許知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咽下口中的牛肉乾,一邊拿著那款男士的棉襖在陸明樞身上比劃,一邊搖頭。
「老陸,你可別往自個臉上貼金了。」
「你兒子可比你當年機靈多了,知道主動出擊。」
「哪像你,當年我給你換一個月的藥,你才憋出一句。」
「謝謝你,同志。」
「要是真隨了你這根木頭,晏沉現在還在打光棍呢。」
陸明樞趁機握住妻子的手。
「好東西,都是值得等待的。」
「你看,最後等來的,不都是最好的。」
許知韻被逗樂了。
「你說的都對。」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丈夫,眼神里充滿了母性的守護欲。
「喬喬是個好孩子,這麼好的閨女,沈家不要,我要。」
「我們要疼她、護她,誰也不能讓她受委屈。」
「包括晏沉那小子在內。」
「他要是不懂珍惜,傷了喬喬的心,我這當媽的第一個不同意。」
陸明樞贊同的點頭。
「這孩子,以後就是咱們的親閨女,晏沉這小子要是敢對不起她,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許知韻沒在說話,只是回握著丈夫粗糙的大手,依偎在他身旁。
所有的擔憂、思念跟高原的苦寒,仿佛都被這滿屋裡的暖意跟來自遠方的牽掛融化了。
爐火的光芒為他們的側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
京市的春節,嚴寒依舊。
但首都軍區大院裡,卻洋溢著一種不同於外界的,規整而熱烈的年味。
路淮舟家的獨棟小樓門前,打掃的一塵不染,積雪被整齊的堆在松柏樹下。
門上貼著一副紅色的春聯。
書香門第春風墨,鐵血家風浩氣篇。
橫批,家國棟樑。
字跡雄渾有力,是自成一體的行楷。
一看便知,是出自某位首長或書法大家之手,絕非是市面上能買得到的。
窗戶上貼著的剪紙,是五角星跟五星紅旗的圖案。
一樓客廳,暖氣燒的很足,與室外的嚴寒形成對比。
牆壁上,懸掛著一幅偉人的書法作品。
還有一些總政文藝演出的劇照。
客廳布置的莊重而簡樸,沙發上套著淺色的布套。
一旁書架上,最上層,整整齊齊的擺著偉人選集跟語錄。
下層是兩報一刊的社論,人民日報、解放軍報還有紅旗雜誌。
最底層,放著十幾本精裝的樣本戲曲譜。
茶几上,擺放著一盤國光蘋果和一盤京白梨。
一個印著京市字樣的點心盒敞開著,露出了裡面的桃酥跟薩其馬。
大白兔奶糖跟花生瓜子擠在另一個盤子裡。
幾個印有八一軍徽的陶瓷杯里,沏著碧綠的龍井,茶香裊裊。
最顯眼的,是那一盒擺在正中央的中華香菸。
空氣中,瀰漫著茶葉的醇香,還有若有似無的果香。
沈家夫婦帶著沈月如上門拜訪。
蘇雅琴穿著一件質地精良的深色的厚呢子外套,笑容熱絡中帶著一絲恭敬。
率先開口。
「路軍長,白團長,給您二位拜年了!」
「我們這可是聞著香味就過來了,老沈說,今天一定要和軍長好好地喝兩杯。」
白冰迎上前,握住蘇雅琴的手,力道適中。
親切的語氣道。
「快進來,就等你們了!」
「今天不談工作,只敘家常。」
這也算是緣分吧。
她家老路自從調職到首都軍區,跟沈家就是鄰居,兩人還恰好都在同一個軍區。
她跟蘇雅琴呢,在工作上又是搭檔。
也算是門當戶對,知根知底了。
今天趁著兩家孩子都回京休假,索性就把這樁親事定下來。
路淮舟馬上就27了,這個年紀可不小了,好些跟他同齡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偏偏自家兒子對終身大事不上心,也不著急。
就只能她這個母親給張羅做主了。
沈建邦下意識的挺直了腰背,臉上迅速綻開了一個略微侷促的笑容。
他一個跨步,雙手握住路勁松伸來的手。
身體微微前傾。
神色恭敬。
「路軍長,新年好!」
「您這氣色真是越來越好了!」
路勁松點了點頭。
言語簡潔。
「建邦,屋裡坐。」
沈月如跟蘇雅琴穿著同款的,粉色厚呢子外套,高領毛衣搭格子背帶裙,踩著一雙錚亮的小皮鞋。
她上前半步,臉上綻放著甜美的笑容。
語氣親熱。
「白阿姨,新年好!」
「我們又來打擾您了!」
說完她身體立刻轉向路勁松。
下意識的微微併攏腳尖,微微鞠躬。
柔聲道。
「路叔叔,新年好!給您拜年了!」
白冰拉住沈月如的手輕輕拍著,笑著道。
「幾個月不見,月如這孩子又變好看了!」
「快來這邊坐下!」
路勁松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嗯,好,都坐吧!」
沈月如心中是有些忐忑的,她心裡清楚,攻克這本書的男主路淮舟,最大的壁壘,不是她的母親白冰,而是他的軍長父親,路勁松。
只有得到他的真正認可,才能在這個家站穩腳跟。
路淮舟聽到了樓下的動靜,開門出來,準備下樓給客人問好。
母親一大早就囑咐他,說今天要來重要的客人,需要他幫忙招待,讓他留在家裡,不要出門。
路淮舟剛走下樓梯。
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的沈月如,她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正跟他母親熱絡的說著話。
一瞬間,路淮舟心中就什麼都明白了。
難怪,這幾日母親沒再像往年一般,頻繁的催促他相親。
原來,早有安排。
一股混合著被設計的慍怒,還有沈月如糾纏不休的反感,直衝心頭。
在羊城軍區的時候,他就跟沈月如說的明明白白。
他只把她當鄰家妹妹,沒有別的想法。
沈月如呢,不僅到處散播兩人青梅竹馬的曖昧消息,還私下裡去外祖家拜訪。
讓他煩不勝煩。
他看在兩家鄰居的份上,忍了下來。
沒有下她的面子,只是儘量躲著她。
沒想到,沈月如居然得寸進尺,這次,居然又利用長輩給他施壓。
白冰聽見樓梯上的動靜,朝著自家兒子招了招手。
「淮舟,快下來,跟你沈叔叔蘇阿姨問好!」
路淮舟的腳步在樓梯口頓了一下,他嘆了口氣,還是下樓了。
多年的教養瞬間壓制了外露的不悅情緒。
他臉上重新掛上溫潤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未曾抵達眼底。
路淮舟走進客廳,語氣溫和,禮貌的問候。
「沈叔叔,蘇阿姨,新年好!」
接著,他轉向沈月如。
臉上掛著面對陌生人才有的,標準的禮節。
「沈同志,新年好!」
說完,便不再有額外的寒暄,視線也沒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
沈月如聽到路淮舟的稱呼時,臉上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指尖微微的掐入手心。
她站起身。
「淮舟哥哥,新年好!」
儘管路淮舟的態度無可挑剔,但這番溫和又堅定的疏離,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晰的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