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勢身形和沈從星當初看過的那些模糊影像,逐漸重合。
如果說沈勢剛才那個狀態,是正常五覺純血的壓迫感,那麼現在這個狀態,只有一種驚悚感。
一種面對未知的驚悚。
「今晚的伏擊,我會加倍奉還的。」
沈從星喃喃,小臉有些蒼白。
長時間維持心流狀態,讓她的精神力抵達了極限,比單純消耗能量還要疲憊。
紅龍一愣,側目看她,心想這小丫頭片子該不會可以直接傳送到啟明市吧?
沈勢抬起指尖,對準了死神的額頭。
血氣涌動,一顆暗色紅球在他手指聚集。
赫然就是紅龍剛才使用過的招數。
「媽呀,這白沙學了多少年都學不會的東西,居然一下子就被偷師走了。」
紅龍嘖嘖感嘆,眼中又是欣慰,又是無奈,「不愧是處於崩解下的殺戮狀態,buff疊滿了。」
「你…原來就是....」
死神灰暗的眸光中盛滿絕望,頭顱湮滅在赤色光柱之中。
「啊——!」
隨著沈勢仰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男人的無頭屍體被高高舉起,在咆哮聲中被徹底撕裂開了。
紅甲和長矛一同崩碎,化作原本的血液狀,劈頭蓋臉澆在沈勢身上。
猩紅血液從沈勢發梢流淌而下,順著他臉龐滑落到下頜,再被他覆蓋全身的暗灰色鱗甲迅速吸收。
地面拉出頭生雙角、背展單翼的長長陰影。
他的心臟以緩慢而又沉重的節奏搏動著。
五次覺醒的狂暴血氣沖天而起。
感受著其中侵略感和壓迫力十足的熟悉氣息,紅龍幾乎心神不穩,就連皮膚表面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喉結艱澀滾動,只覺得悶了這麼多年的心,在這個時候終於開出了一道口子。
沈從星呆呆望著不遠處的沈勢,長發被攜有濃厚血腥味的風吹起,一時間居然說不出半句話來。
沈勢的手掌再度膨脹,變形成一個由裸露肌肉組成的森森巨口,裂縫張開,露出層層疊疊放射狀的慘白利齒。
死神的屍體消失了。
「哥哥....」
沈從星不自覺邁開了步伐,朝著少年所在方向奔去。
「喂!小沈勢還在崩解狀態中,你現在跑過去做什麼?他會連你一起攻…」
沈從星猛地撲進他懷裡,毫不在意身側散發著硫磺氣味的猙獰巨口,「太好了,太好了…」
紅龍大驚失色,眼珠子險些沒掉在地上。
只見沈勢渾身顫抖了一下後,異化狀態迅速消退,連著頭上的角、脊椎尾巴、和誇張骨翼一同收回身體。
「什麼東西?」紅龍徹底茫然了。
要知道大哥當初變成這種狀態後,十個黑蟬都拉不回來。
本來他都已經打算出手先耗光沈勢血氣來著。
沈勢垂眸,瞳孔已經恢復了正常的形態。
他抬起略微顫抖的手掌,輕輕撫摸女孩長發,「星星,方塊J死了。」
沈從星緩緩抬起頭,「什麼?」
…
天河市今晚的夜空,萬里無雲。
原本明亮的皎潔圓月,似乎也被淡淡的紅色籠罩。
躺在床上的老人,面色平靜安詳,仿佛真正睡著了一般。
沈從星探出手指,動作輕柔地撕下了女孩臉上那層麵皮。
當那頭毛毛躁躁的褐色短髮和黑眼圈很重的小臉出現在她眼前時,沈從星掐了下她的臉,笑意勉強,「許願,醒醒,別睡了。」
沈勢倚靠在房間門口,安靜地望著兩人。
在經過今晚漫長的戰鬥後,他現在身心俱疲,但他相信,星星比他更加疲憊。
「你知道嗎?魔術師和死神來殺我們了。」
沈從星聲音輕柔地說:「那兩個人很厲害哦,都是塔羅牌的初代持有者,你肯定都沒聽說過塔羅牌吧?」
風吹拂進室內,方塊J的褐色短髮飄動。
沈從星狐疑地歪頭看她,「你該不會在偷偷裝睡吧?趕緊睜開眼,今天組長可以額外答應你一個要求。」
沈勢抿緊唇角,垂下的手指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星星,你看方塊J黑眼圈這麼重,你還不好好讓她睡覺。」
「啊?」沈從星的手觸電般收了回來,「確實,不好意思啊許願,平時總是叫你加班,你要是想睡那就多睡一會兒吧。」
「咚咚。」
房間門忽然被敲響。
沈勢打開房門,只見獵風站在門外,躊躇不定地說,「她,她房間裡…」
沈從星猛地回頭,「你怎麼不經過允許就進別人房間,許願最討厭別人這樣了!」
獵風一副苦瓜樣,嘴裡的道歉還沒說出口,沈從星便已經消失在了原位。
沈勢下樓,剛進方塊J房間腳步便頓在了原地。
只見一個普通的黑色行李箱橫在房間地板上,看起來是從床底拖出來的。
沈從星沉默地輸入了密碼。
那密碼沈勢看清了,是沈從星的生日。
隨著箱子被攤開,沈勢呼吸一滯。
一眼掃下去,四十張麵皮重疊著,工工整整擺在箱子內部。
沈勢一瞬間甚至有些恍惚。
這箱子沒有在榕城出現過,看來是方塊J抵達天河市後再購買的。
他甚至能腦補出一個頭髮亂糟糟的女孩,整天窩在房間專心致志地製作麵皮,被打擾後怒氣沖衝過來罵他們的場面。
沈從星從中拿出一張便利貼,盯了很久。
沈勢緩緩走上前去,看清了便利貼上寫的話。
上面寫著:給組長的生日禮物,提前偷看的人是小狗。
沈勢和方塊J的交流少之又少,即便是來到這裡同住一屋檐下,也是如此。
但看到這一句話後,他的心臟也不由自主地抽痛了一下。
是啊,再過一周,就是星星的十八歲生日了。
沈從星沒再說一句話。
她把紙片放進口袋,從陰影中抽出那把慣用的騎士長劍,仔細擦拭了起來。
她舉起劍鋒,凝望其上因為戰鬥產生崩壞的缺口。
月光在劍鋒和女孩蒼白的臉上折射出細碎陰影。
沈勢從劍面的反光中,看到了女孩漆黑的瞳孔里流動的晦澀情緒。
不是悲傷,也不是懊悔,沈勢很難準確描述那種情緒。
他一直都很擅長忍耐,可是在這方面,星星同樣如此。
「哥哥,你的能力還能製造出劍嗎?」
沈從星歪頭看他,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地笑道,「哥哥在今天的戰鬥中,好像製造出了很多武器,而且看起來很好用的樣子,能製造一把當作生日禮物送我嗎?」
「我會試試看。」
沈勢想了想,改口說:「我會準備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