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青州老城區。
越野車停在寬敞的街道旁,拔下車鑰匙,王建軍直接推門下車,艾莉兒和王小雅也緊跟著從後排走了下來。
陽光大把照在青石板路面上,空氣裡帶著些許涼意,這條老街名頭挺響,叫百年街。
王小雅竄到最前頭,指著兩側老舊的鋪面,扯著嗓子盡職盡責的當起了嚮導。
「嫂子你看,青州以前最有名的藥材街就是這兒了!」
「滿街都是藥鋪和中醫館,熱鬧著呢,外地那些藥商,哪個不巴巴的跑這來進貨?」
艾莉兒穿著風衣,在老街上隨便走走,就把路人的眼睛全吸過去了,氣質確實出眾。
她四下打量著兩側的鋪面。
「老建築留的挺全乎,可咋這麼多鋪子都關門歇業了呢?」
艾莉兒察覺到了不對勁。
掛著藥材街的名頭,可現在還開張營業的鋪子,撐死了不到三分之一。
大把捲簾門拉到底,門上貼滿吉房出租和急轉的紅字條。
本該飄著藥香的地方,現在聞不到幾分味兒,透著一股子死氣沉沉的蕭條,這哪像個做生意的地方?
走在兩人旁邊,王建軍的視線掃過那些關門的鋪面。
這幫人哪瞞得過他的眼,有些門上分明被砸出坑洞,牆角還沾著沒弄乾淨的紅油漆。
這種大規模關張倒閉,絕不是什么正常的經營不善。
「去前頭看看。」王建軍不多廢話,揚揚下巴讓兩人繼續走。
順著青石板路,三人溜達到老街的後半段。
鬧哄哄的爭吵聲猛地砸破了老街的消停。
順著聲望去,前頭五十來米的地方,十來個路人扎堆看熱鬧。
人堆里是家兩層木樓藥鋪。
門頭上原來掛著的舊牌匾,黑底金字寫著回春堂三個大字。
誰能想到,這老鋪子今天居然被人砸了場子。
這會兒,牌匾早就被人強行拽下來,當垃圾似的扔在沾滿灰塵的地上。
四個花臂光膀子的社會混子,手裡拎著棒球棍,堵在藥鋪門口破口大罵,叫罵聲震天響。
藥鋪裡頭,好幾個裝藥材的抽屜全被扯出來,草藥亂七八糟散了一地,讓人拿鞋底隨便踩踏糟蹋。
領頭的那個光頭,膀大腰圓,脖子上掛條大金鍊子。
他一腳踩在回春堂的牌匾上,鞋底的爛泥巴直接糊住了那幾個金字,那叫一個囂張。
光頭腳跟前,倒著個頭髮花白穿舊大褂的老中醫,模樣挺慘。
老頭六十來歲的年紀,老花鏡都讓人給砸碎了。
他拼死護著懷裡的幾個藥盒,雙手直哆嗦,眼裡全是壓不住的火氣和憋屈。
「劉老頭,我這是最後一次跟你好好白活。」
光頭彎下腰,從兜里摸出幾張破紙,照著老中醫的臉就狠狠摔過去。滿臉橫肉顫了顫。
「這份專供協議,你今兒個痛快簽了倒好,不簽也得給我畫押!」
「簽了這字,以後回春堂進貨,全給老子走醫藥商會的路子,至於價錢嘛,老子說多少它就是多少!少特麼廢話!」
老中醫氣的直打擺子,把那紙死死抓在手裡,嘎巴一下直接撕成了兩截。
「你們這幫土匪!」老中醫扯著破鑼嗓子吼叫。
「你們弄來的那些爛草根,全是用硫磺熏過的!都長毛髮霉了,吃進肚子裡那是會藥死人的!」
「我劉家在這開了四十年醫館,靠的就是治病救人,我就是把這店砸的稀巴爛,也絕對不把你們這些毒藥賣給街坊四鄰!」
看熱鬧的路人聽了這話直犯嘀咕,眼裡又是可憐又是來氣。
可瞅瞅那幾個拎著棒球棍的流氓,哪有一個敢出頭吭聲的?大家心裡明鏡似的,這幫活閻王誰也惹不起。
眼瞅著老中醫撕了紙,光頭那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老王八羔子,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光頭朝地上啐了口老痰。
「你算哪根蔥啊?告訴你,現在青州賣中藥的,全是我們商會做主!別給臉不要臉!」
「敢不簽字,以後青州哪個敢給你送草藥?你這破爛攤子,趁早關門滾犢子!少特麼礙眼!」
「你要是再敢逼逼賴賴,老子今兒就把你這身賤骨頭敲碎,我看誰特麼活膩歪了敢管!」
站外圍的王小雅聽了這話,氣的臉紅脖子粗。
小丫頭平時被慣著,哪見識過這種大白天強買強賣的流氓做派?簡直無法無天了。
「這也太欺負人了,難道就沒王法了?」小雅攥緊拳頭,擼起袖子就想往裡沖。非得找他討個說法。
眼疾手快,王建軍一把薅住小雅的胳膊,將人硬拽到了自己身後。
「哥你拽我幹啥!那幫人打人呢!」小雅急的直蹦高。
「摸不清路數,別犯虎,我來辦。」王建軍開了口,聲音四平八穩的,讓人聽了就覺得踏實。
他心裡門清,這幫街溜子下手黑的狠。
小雅一個丫頭片子冒冒失失衝過去,肯定得吃虧。
這檔口,事兒鬧大了,這幫孫子動手了。
老中醫掙扎著想爬起來,去摸地上散開的草藥。
光頭見狀,煩躁的抬起大腳丫子,照著老中醫的心口窩就是狠狠一腳。
「閃一邊去!」
這一腳踢的極重。
老頭慘叫了一聲,身子直接往後翻出去半米遠,狠狠撞在後頭的木頭櫃檯上,緊跟著咚的一聲悶響傳出。
老頭滑落到地上。
他那張臉眨眼功夫憋成了紫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緊捂著胸口,大張著嘴硬是發不出半點動靜。
跟著一口血從他嘴裡噴出。
老人的身子開始打哆嗦,抽的根本停不下來。
看熱鬧的人驚呼出聲,烏泱泱往後退,生怕沾包惹上晦氣。
王建軍身邊的艾莉兒,臉色不對勁了。
作為頂尖醫生,她哪還用得著什麼儀器?搭眼一瞅老頭的德行,就明白人快不行了。
「急性心梗搭上氣血攻心!不趕緊給他通經脈,他撐死活不過兩分鐘!得馬上救人!」
艾莉兒半點沒帶含糊的。
身上的散漫勁兒全散了,大夫見不得死人,那股子冷靜勁一下子上來了。
扒拉開擋道的路人,她大步扎進人堆,一把蹲在了老頭跟前。
救人如救火。
她從包里摸出個金屬管攥在手裡,動作利索的很。
大拇指隨手按下開關,一排細長的醫療毫針立刻彈在眼前。
她下針快得嚇人,哪用得著過腦子?第一針,扎進老人胸口的膻中穴。
第二針,封住手腕的內關穴。
這手法神了,絕對是微米級的穩當,下針連偏都不帶偏的,看著就讓人服氣。
光頭火氣正旺,冷不丁瞧見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大妞衝進來管閒事,人直接愣在原地。
回過神,他覺得自己的威風讓人掃了。
「哪冒出來的洋妞!在這瞎比劃啥玩意!」
光頭罵罵咧咧的逼近。
直勾勾盯著艾莉兒那長相,他眼睛裡閃過一陣下流的歪心思。
「少在這裝神弄鬼的,這老東西是自己抽羊角風,跟老子們可沒半毛錢關係。」
光頭撇著嘴,伸出那滿是紋身的大花臂,照著艾莉兒的肩膀就去抓。
「麻溜給我起開,少耽誤老子辦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