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南，龍爺的豪華莊園內。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照進大廳。
龍爺正躺在一張鋪著整張虎皮的太師椅上，雙眼微閉，旁邊一台老式留聲機里正播放著京劇《霸王別姬》。
他手裡依然轉動著那兩枚油光發亮的文玩核桃，發出咔嗒咔嗒的脆響。
就在這時，大廳厚重的木門被人猛地推開。
商會的軍師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跑得太急，腳下被羊毛地毯絆了一下，直接撲倒在龍爺面前。
留聲機里的唱段被打斷，龍爺睜開眼睛，不滿地看著趴在地上的軍師。
「慌慌張張的，成什麼體統？天塌下來了？」
「龍爺！出大事了！」
軍師連掉在地上的眼鏡都顧不上撿，滿頭大汗地喊道：「我們今天下午發出去的貨，全被扣了！」
龍爺手裡的核桃驟然停住，他坐直身體，眉頭緊鎖。
「被扣了？哪條道上的條子乾的？王胖子是幹什麼吃的，沒給他們塞錢嗎？」
「就是王胖子帶隊的那批車，全被交警總隊的人攔在了省道收費站，王胖子想塞錢，結果被交警當場按在車頭上抓走了，連人帶車直接拉回了交警大隊停車場。」軍師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不僅是省道，國道和高速路口出去的車，也全被攔了，只要是我們商會名下的物流車，一輛都沒跑掉！」
龍爺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那隻價值幾十萬的名貴建盞，狠狠砸在地上。
碎瓷片伴著滾燙的茶水飛濺開來，劃破了軍師的臉頰，他卻嚇得縮著脖子，半點聲音也不敢出。
「這幫吃裡扒外的狗東西！拿錢的時候裝孫子，現在跟老子玩過河拆橋！」龍爺額上青筋暴起，破口大罵。
他快步走到紅木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部專門用來聯繫保護傘的加密手機。
他翻出一個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這是市交警支隊一個大隊的副大隊長，平時跟商會稱兄道弟，每個月拿的乾股不是小數目。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龍爺壓住火氣，語氣低沉地開口：「老趙，今天這陣勢是怎麼回事？我商會的幾十輛車全被你們的人扣了，你得給我個說法，馬上把車放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刻意壓低、帶著驚恐的嗓音。
「老龍，你這次到底惹了誰？別怪兄弟不講情面，抓捕命令是省廳專案組直接下達的，省廳的人親自帶隊抓捕，指令精確到了你們每一輛車的車牌號，現在誰敢幫你說話，誰就得跟你一起進去，以後別再聯繫我了，好自為之吧。」
「嘟……嘟……嘟……」電話被直接掛斷。
龍爺不信邪，再次撥打過去，聽筒里只剩下「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機械提示音。
他緊接著又連續撥打了三個平時餵飽的關係戶電話，無一例外，要麼不接，要麼關機。
往日裡在酒桌上稱兄道弟的關係戶，如今避他如避瘟神，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龍爺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只覺後背發涼，手心全是冷汗，險些握不住手機。
省廳專案組？車牌號精確打擊？這根本不是例行檢查，而是一場蓄謀已久、針對他整個商會的精準絞殺。
「龍爺，還不止這些。」軍師連滾帶爬地湊過去，面如死灰。
「剛才倉儲基地那邊打來電話，基地外面，突然多出了幾十輛掛著地方牌照的私家車，車裡坐的全是理著平頭的便衣，把基地的三個出入口堵得死死的，裡面的兄弟試著開一輛空車出去探路，剛出大門就被幾名便衣亮出證件攔下，連人帶車扣留盤查。」
龍爺身子一軟，重重跌回太師椅里，他太清楚這招關門打狗的狠辣了。
那三個倉儲基地里，囤積著幾百噸用極低價格收購來的發霉藥材。
那些藥材本來就需要用硫磺熏蒸來掩蓋霉味，現在正是青州雨季，空氣潮濕。
如果不儘快運出去分銷，只要在悶熱的鐵皮倉庫里堆上兩三天，就會徹底腐爛發酵，變成一堆毫無價值的臭泥。
那可是商會幾個億的本錢啊！
此時，雲棲山莊內，夕陽的餘暉灑在寬敞的廚房裡。
張桂蘭正站在案板前和面，麵團在她的揉搓下變得光滑有彈性。
艾莉兒換上了一件居家的棉麻長裙，長發挽在腦後，顯得十分溫婉。
她正跟著張桂蘭學習怎麼拌酸菜豬肉餡，一雙白皙的手拿著筷子在不鏽鋼盆里順著一個方向用力攪拌。
「莉兒，拌餡得加點香油和花椒水，這樣煮出來的餃子才多汁。」張桂蘭一邊揉面一邊傳授經驗。
「建軍從小就最愛吃這口，每次都能吃兩大碗。」
艾莉兒認真地點頭，往盆里滴了幾滴香油，繼續攪拌。
「媽，我知道了，等我學會了，以後回歐洲，我也包給他吃。」
王建軍站在案板的另一端。
他挽起襯衫的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
動作嫻熟地將麵團搓成長條，切成均勻的劑子，隨後才拿起擀麵杖。
擀麵杖在面板上飛速旋轉，一張張中間厚、邊緣薄的餃子皮完美成型，整齊地疊在一旁。
就在這時，放在大理石檯面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王建軍放下擀麵杖，抽出一張紙巾擦去手上的麵粉，走到連接廚房的露天陽台上按下接聽鍵。
「王督導，交警那邊任務完成得非常漂亮。」楚楓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商會今天下午試圖出貨的所有車輛，一共四十七輛半掛車，全部被扣押在各大交警大隊的停車場，司機正在分開突擊審訊，另外，三個倉儲基地已經被我們的便衣死死盯住，一隻蒼蠅都飛不出來。」
王建軍轉過身，透過落地玻璃門，看著廚房裡張桂蘭和艾莉兒正在有說有笑地包著餃子。
看著家人的溫和眼神瞬間收斂，對著話筒，聲音冷若冰霜。
「讓他們盯緊了。」王建軍看著家人，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讓子彈飛一會，告訴下面的人，不許任何一輛車出庫，也不需要主動進去抓人，那幾百噸藥材不是見不得光嗎？我要讓那些毒藥，連同龍爺的底氣一起，爛在他們自己的地盤裡。」
「明白！」楚楓大聲應答。
掛斷電話，王建軍推開玻璃門走回廚房，重新拿起擀麵杖。
「誰的電話呀？工作上的事嗎？」艾莉兒抬頭看了他一眼。
「一點工作上的小麻煩，順手解決了。」王建軍熟練地擀出一張皮遞過去。
「皮夠了嗎？不夠我再擀點。」
「夠了夠了，這都包了一大帘子了。」張桂蘭端起包好的餃子走向灶台。
「水開了，準備下鍋，你們去洗洗手，準備吃飯。」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吃著熱氣騰騰的酸菜豬肉水餃，歡聲笑語在別墅里迴蕩。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龍爺站在莊園大廳里，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整整一夜沒有合眼。
他的醫藥帝國，在王建軍這通輕描淡寫的電話里，徹底被撕開了一道無法彌補的致命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