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過後，陽光徹底驅散了清晨的薄霧。
王建軍拿起車鑰匙，充當司機，帶著母親、妻子和妹妹再次前往北區中藥批發市場。
黑色的越野車平穩地行駛在青州的街道上。
車廂里，張桂蘭坐在後排，精神頭十足。
「這回我倒要看看，那個什麼醫藥商會倒台了，市場裡那些黑心商戶還敢不敢把咱們往外趕。」張桂蘭把昨天列好的採購清單拿出來，仔仔細細地核對著。
王小雅湊在旁邊，手裡抱著一個大帆布袋，興奮得不行。
「媽，今天咱們必須把藥材買齊，把回春堂的大藥櫃全都填滿。嫂子昨天那麼威風，今天咱們可不能掉鏈子。」小雅揮了揮拳頭。
艾莉兒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今天她穿了一件修身的卡其色風衣，金色的長髮隨意地用一根髮簪挽在腦後，顯得既幹練又優雅。
她聽著後排婆媳倆的對話，轉頭看向正在開車的王建軍。
王建軍穩穩地開著車，神色從容。昨晚掀翻青州地下勢力的風暴，對他而言仿佛只是順手出了趟門。
半小時後，越野車再次停在北區中藥批發市場外圍的停車場。
四人推門下車，剛走到市場正門，就發現今天的氣氛和昨天完全不同。
昨天那些在路口遊蕩、手臂上全是紋身的商會保安，今天一個都看不見了。
市場管理處的兩層辦公樓，大門緊閉，上面貼著市局白底黑字的封條。
整個市場雖然依然人來人往，但市場裡少了幾分平日的壓抑。商戶們三三兩兩地聚在攤位前，壓低聲音竊竊私語，討論的焦點全都是昨晚那個轟動青州的大新聞。
「聽說了嗎？龍爺昨晚連夜被抓了，城南那個綠水莊園都被武警給封了。」
「怎麼沒聽說，今天早上新聞都播了。那些平時欺負咱們的商會打手，全被一鍋端了。以後咱們進貨，終於不用再看商會的臉色了。」
王建軍一行人走在寬敞的通道上。
很快，周圍的商戶注意到了他們。
昨天張桂蘭帶著兒媳婦來買藥，因為報出「回春堂」的名字，被各個鋪子連著趕出去的場景，很多商戶都親眼見到了。
結合昨晚龍爺落網的消息，市場裡早就傳出風聲，就是這家人背後的硬茬子，直接出手把龍爺連根拔起了。
此刻看到王建軍他們再次出現，通道兩側的商戶們全都閉上了嘴，主動讓開了一條路。大家看王建軍的目光里，充滿了敬畏和忌憚。
張桂蘭走在最前面，按照路線，徑直來到了昨天第一家拒絕他們的干藥區商鋪。
這家鋪子的老闆李富貴，正坐在櫃檯後面，對著厚厚的帳本發愁。
李富貴昨晚一宿沒睡安穩，龍爺被抓，他怕自己以前被迫配合商會做的那些爛帳被警察翻出來清算。
他正煩躁著，眼角的餘光看到幾個人停在了自家鋪子門前。
李富貴抬起頭，一眼就認出了張桂蘭，緊接著他看到了站在後方的王建軍。
看清王建軍長相的那一刻，李富貴的雙腿當場就軟了。
昨天他可是為了討好商會，親口把這家人趕出去的。現在商會垮了，人家正主找上門來了。
李富貴哪還顧得上老闆架子，屁股底下像著了火，猛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慌亂間連桌上的算盤都給帶翻了。
他連滾帶爬地從櫃檯後面衝出來，直接走到張桂蘭面前。
李富貴雙腳併攏，腰彎成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腦袋幾乎要垂到膝蓋上。
「大姐！各位祖宗！昨天是我李富貴有眼不識泰山，是我豬油蒙了心！」李富貴帶著哭腔，聲音直打哆嗦。
「大姐，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跟我這種小攤販一般見識。昨天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商會那些人拿著棒球棍威脅，我一家老小都要指著這個鋪子吃飯，我不敢不聽他們的啊！」
張桂蘭見他這副前倨後恭的樣，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她向來是個直性子，最看不起這種見風使舵的人。
李富貴見張桂蘭不說話，以為對方還在生氣。他趕緊轉頭對著鋪子裡的兩個夥計大吼大叫。
「都瞎了眼嗎！還不趕緊拿麻袋出來！把咱們店裡最好的黃芪、黨參、當歸，全給大姐裝上！」
吼完夥計，李富貴又轉過臉，滿臉堆笑地看著張桂蘭。
「大姐，您昨天單子上的藥材，我全給您備齊，最好的成色。今天這些藥材，我李富貴全部免費送給回春堂，就當是給您賠罪了，一分錢我都不要！」
聽到「免費送」這三個字，張桂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上前一步，伸手指著李富貴的鼻子，聲音洪亮，帶著東北大媽獨有的霸氣和乾脆。
「李老闆，你把我們老王家當成什麼人了？」
張桂蘭厲聲訓斥，根本不留情面。
「我們開醫館，治病救人，講究的是堂堂正正。該花多少錢買藥，我們就花多少錢。昨天你怕惹事把我們趕出去，我不怪你，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
「但是你今天聽說那個龍爺倒了，就跑來白送藥材，想巴結我們？你當我們是跟那個商會一樣的土匪，專門來搶你東西的嗎？」
李富貴被罵得愣在原地，額頭上的汗都冒出來了。他沒想到這位大姐不僅不要免費的東西，反而發了這麼大的火。
「大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李富貴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
「少來這套。」張桂蘭直接把昨天那張採購清單拍在李富貴的胸口上。
「按照這張單子上的分量，每樣給我稱足了。價錢就按市場價算，該打多少折你昨天說了算。一分錢不能多要，但也一分錢不許少收。你要是敢不收錢，或者在秤上做手腳，我現在轉頭就走，以後再也不進你家的門！」
李富貴聽完這番話，心裡的石頭反而落了地。他看出來了，這家人是真的來講規矩做生意的，不是來打擊報復的。
他趕緊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腦門上的汗，連連點頭。
「是是是！大姐教訓得對，我馬上按規矩給您辦！」
李富貴立刻轉身，親自指揮夥計去庫房裡搬藥。他不敢有絲毫怠慢，每一包藥材都親自上秤，確認份量十足。
艾莉兒站在一旁，全程看著婆婆發威。
她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裡，滿是笑意和讚賞。
在歐洲的頂流社交圈裡，艾莉兒見慣了各種虛偽的奉承和暗地裡的利益交換。她早已厭倦了那種沒有底線的虛榮。
但在這裡，在這個充滿中藥味和市井氣的批發市場裡，她看到了一位母親最樸素、最堅定的原則。
張桂蘭護短，但也講理。她絕不允許別人用低劣的手段來侮辱家人的名聲。
艾莉兒側過頭，看了看身邊的王建軍。
王建軍雙手插兜，對母親的處理方式毫不意外。
「媽真帥。」艾莉兒用手肘輕輕碰了碰王建軍的胳膊，小聲用中文說道。
「她一直都這樣，吃軟不吃硬，最見不得別人不守規矩。」王建軍輕聲回應，語氣中透著對母親的敬重。
半個小時後，李富貴和夥計們把幾十個大麻袋整整齊齊地堆在鋪子門口。
「大姐，全在這了，一共是兩萬三千塊錢，這是帳單明細，您過目。」李富貴雙手遞上單據。
張桂蘭接過帳單看了一眼，遞給艾莉兒確認。
艾莉兒掃了一眼上面的品名和單價，點了點頭。
張桂蘭非常爽快地從包里拿出一疊現金，又用手機掃碼補齊了剩下的尾款。
「行了，錢貨兩清，你找輛車，幫我把這些藥送到老城區百年街的回春堂。」張桂蘭吩咐道。
「沒問題！我親自押車給您送過去，保證一根草都不會掉。」李富貴拍著胸脯保證。
解決了基礎干藥的採購，張桂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走，莉兒，咱們再去前面轉轉，把那些貴重的藥材也一併買了，省得明天再跑一趟。」
一家人轉身離開李富貴的干藥鋪，朝著市場更深處的名貴藥材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