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掃黑行動告一段落後,百年老街終於恢復了安穩。
不過幾天時間,回春堂的藥櫃已經補齊,來看病的街坊也有了固定秩序。
傍晚歇業時,王小雅把最後一塊寫著號碼的木牌收回抽屜,踮起腳把半扇捲簾門拉了下來。
「嫂子,今天一共接了七十二個病人。」
小雅晃了晃登記本,認真提議:「照這個人數下去,前堂肯定不夠用,後院東邊那兩間空房,我想改成理療室,一間做針灸,一間擺康復器材。」
艾莉兒脫下白大褂,隨後翻看了一遍登記本。
「想法不錯,不過牆面需要重新做防潮,地面也要便於消毒。」
她拿筆在紙上畫出簡圖,隨後補充道:「另外,理療床之間要留足距離,行動不便的老人坐輪椅進來,也不能被門檻擋住。」
張桂蘭正在櫃檯後收拾零錢,聽到這話,立刻接了過去。
「那就改!」
她把錢匣鎖好,隨後爽快地說道:「明天我找老街上的木匠和泥瓦匠,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師傅,該花的錢咱們花,別為了省那一點,把莉兒的醫館弄得不方便。」
王建軍站在大藥櫃前,正在核對當天用掉的藥材。
聽到母親的話,他隨後在帳目上記下一筆。
「後院排水管也要換。」
他合上帳本,隨後看向小雅:「你既然想管這件事,明天就跟施工師傅對接。材料、工錢、工期,全部記清楚。」
「保證完成任務!」
小雅答應得乾脆,隨後抱起登記本:「哥,你別小看人,我現在也是回春堂的大管家。」
一家人說說笑笑,隨後關好醫館,驅車返回雲棲山莊。
晚飯是張桂蘭親手做的。
不過半個小時,餐桌上便擺滿了醬牛肉、清蒸鱸魚、香菇燉雞和幾樣時令青菜。
艾莉兒剛坐下,張桂蘭便夾了一塊雞腿肉放進她碗裡。
「莉兒,多吃點。」
她隨後又盛了一碗湯:「你天天坐診,費腦子也費精神,醫館再忙也得按時歇著,不能仗著年輕不把身體當回事。」
「謝謝媽。」
艾莉兒接過雞湯,隨後笑著說道:「今天建軍已經替我限號了,下午還有十幾個病人沒排上,他讓小雅把他們登記到了明天。」
「這就對了。」
張桂蘭點頭,隨後瞪了兒子一眼:「照顧媳婦是你該做的,別光顧著外面的事。」
王建軍沒有反駁,只是把鱸魚腹部最嫩的一塊夾給艾莉兒。
不過就在這時,他放在旁邊柜子上的手機震動了三下。
震動的節奏並不是普通來電。
一長,兩短。
王建軍握筷子的手停了片刻,起身拿過手機。
屏幕上沒有號碼,只有一個經過加密處理的紅色標記。
這是軍區內部的單線緊急通訊。
自從他退役之後,這部備用設備只響過極少幾次。
「我接個電話。」
王建軍走向陽台,順手帶上了玻璃門。
電話接通後,趙衛國沉穩的聲音傳了過來。
「建軍,青州的事辦得不錯。」
王建軍背對餐廳,隨後壓低聲音:「首長,您這麼晚找我,不會只是為了誇我。」
「確實有事。」
趙衛國停頓數秒,隨後說道:「明天上午九點,軍區一號招待所,三樓東側會議室,你一個人來,不要帶地方上的人。」
「任務性質?」
「目前只能告訴你,事情發生在鄰市臨河縣。」
趙衛國隨後給出幾個關鍵信息:「那裡有一家黑石礦業,連續三年發生礦井塌方,但是報到地方上的事故記錄,每一次都是零傷亡。」
王建軍聽到這裡,目光落在院外安靜的草坪上。
礦井塌方不是普通事故。
尤其是連續三年都出現事故,卻能保持所謂的零傷亡,這本身就不合常理。
「有人查過嗎?」
「查過。」
趙衛國的語氣沉了幾分:「一名退役偵察兵私下追查了兩個多月,七天前,他離奇失蹤,車輛被發現在臨河縣外的一條河溝里,人不在車內。」
「姓名。」
「周海。」
趙衛國隨後說道:「他是我一位老部下的兒子,也在偵察部隊幹過八年,按他的能力,不會無緣無故失去聯繫。」
王建軍沒有立刻表態。
雖然僅憑這幾句話,還無法判斷周海是生是死,但是礦難、假報傷亡、退役偵察兵失蹤,這三件事已經形成了明確聯繫。
趙衛國沒有繼續透露,隨後叮囑道:「這件事比青州的藥材案複雜,地方上的關係網可能已經扎進了礦山、醫院、戶籍和安監系統,你先別告訴任何無關人員。」
「明白。」
王建軍掛斷電話,隨後在陽台上站了半分鐘。
等他回到餐桌旁時,張桂蘭和小雅還在商量理療室的布置。
艾莉兒卻已經放下筷子。
她沒有追問電話內容,只是看了看王建軍握手機的手。
「明天要出去?」
「去見一位老領導。」
王建軍坐回原位,隨後替她添了一點湯:「具體做什麼,還沒定。」
「那就是有可能要離開青州。」
艾莉兒語氣平靜,但是她太了解這個男人。
如果只是普通見面,軍區不會在晚飯時間啟用加密線路。
張桂蘭也聽出了不對。
她放下湯勺,隨後問道:「建軍,是不是又有老百姓遇上難事了?」
「還沒查清。」
王建軍沒有隱瞞,隨後說道:「鄰市有座礦,可能牽扯到瞞報事故和人員失蹤,明天我先去了解情況。」
餐桌安靜了幾秒。
不過張桂蘭沒有勸兒子推掉。
她知道王建軍是什麼性格。
如果真有人被埋在礦井裡,如果真有家屬被人威脅,他不可能坐在家裡裝作不知道。
「媽不攔你。」
張桂蘭拿起筷子,隨後把一塊牛肉放進兒子碗裡:「但是你得記著,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家裡有媽,有小雅,還有你媳婦等著你回來。」
「為百姓辦事是好事,不過自己的命也得當回事。」
「我知道。」
王建軍點頭,隨後把那塊牛肉吃了下去。
晚飯過後,小雅陪著母親收拾廚房。
與此同時,艾莉兒獨自上樓,打開臥室衣櫃最下層的木箱。
箱子裡放著王建軍退役時帶回來的幾件舊物。
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軍裝,一條磨損嚴重的武裝帶,還有幾枚沒有對外公開過的部隊紀念章。
艾莉兒沒有動那些紀念章。
她只是把軍裝取出來,隨後用手一點點撫平領口和肩部的褶皺。
等王建軍推門進來時,舊軍裝已經放在床邊。
「只是去招待所見面,不一定用得上軍裝。」
王建軍看著她,隨後說道。
「我知道。」
艾莉兒拿起衣刷,隨後掃去衣袖上的細小灰塵:「但是趙衛國將軍重新找你,不會只是請你喝茶。」
她把軍裝放好,又從醫療箱裡取出銀針、止血藥、消毒片和兩條護腕。
「你的經脈雖然已經恢復,但是以前被寒毒傷過的位置還需要留意。」
她拉過王建軍坐在床邊,隨後三指搭上他的手腕。
王建軍體內的純陽內氣運行平穩。
不過在她的細緻檢查下,右臂幾處舊傷附近依舊存在輕微阻滯。
艾莉兒取出兩根銀針,隨後刺入他的曲池和手腕里。
「放鬆。」
她捻動針尾,隨後說道:「最近你在青州連續動手,雖然都沒遇到真正的高手,但是暗勁使用次數不少,短時間沒問題,積累久了會磨損經脈。」
王建軍任由她處理,隨後看著她低頭忙碌。
「這次我答應你三件事。」
艾莉兒沒有抬頭,只問:「哪三件?」
「不逞強,不失聯,不帶著重傷回來騙你說沒事。」
聽到最後一句,艾莉兒手上的動作停了兩秒。
不過她很快拔出銀針,隨後用酒精棉按住針孔。
「前兩條是基本要求。」
她把護腕遞給王建軍,隨後補了一句:「最後一條,不是儘量,是必須。」
「好。」
王建軍接過護腕。
夜裡,一家人早早休息。
不過天剛亮,張桂蘭便起床煮好了雞蛋和小米粥,還用保溫盒裝了幾塊牛肉餅。
王建軍吃過早飯,隨後換上整潔的便裝。
艾莉兒送他到門口,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我和媽、小雅守著回春堂。」
她將醫療包遞過去,隨後叮囑道:「你把該做的事做完,平安回家。」
王建軍接過醫療包,隨後在她額頭輕吻一下。
半小時後,車輛駛入軍區範圍。
經過三道身份核驗,王建軍獨自走進一號招待所。
三樓東側會議室內,趙衛國已經等在那裡。
桌上沒有茶,也沒有寒暄用的報紙。
只有一隻灰色檔案盒。
盒蓋上蓋著紅章,標註著兩個字。
絕密。
趙衛國抬手打開檔案盒。
隨後,一份封存已久的個人檔案出現在桌面上。
第一頁照片下方,清楚寫著一個已經多年沒有被正式啟用的代號。
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