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指向午夜零點。
臨河縣城外圍的群山在夜色中如巨獸伏臥,濃重的煤塵與山嵐混雜在一起,讓整個縣境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靜里。
然而在這片沉寂之下,數條隱蔽的盤山公路與林區便道上,一列列熄滅了大燈的墨綠色軍用卡車與特種防暴越野車正隱蔽迅速地向前推進。
省秘密聯合調查組與青州市武警機動支隊組成的十二支戰術行動小隊,如十二柄出鞘的利刃,自臨河縣的東西南北各個方向穿插越境。
青州軍區作戰指揮大廳內,巨幅電子沙盤將臨河縣境內的地形與交通網清晰地呈現在大屏幕上。
趙衛國站在指揮台前,身姿筆挺,神情如松柏般沉毅。
他的耳機內接通著王建軍的單線保密通訊。
「建軍,十二路特戰與調查分隊已全部就位。」趙衛國的聲音沉著有力。
「省委與軍區聯合指揮部的指令很明確,在徹底切斷礦霸背後的行政保護傘之前,絕不盲目強攻黑石礦區,防止打草驚蛇引發惡性對抗事件。」
「明白。」
此時的王建軍正佇立在距離臨河縣東關收費站不足五百米的一處高聳山樑上。
他身著墨色戰術作訓服,手中端著軍用微光高倍夜視儀,目光如鷹隼般俯瞰著下方燈火通明的設卡路口。
「東關主幹道設卡人員共十四人。」
王建軍目光掃過哨卡每一個角落,手指在終端戰術平板上飛速勾勒。
「其中八人身著礦區安保服裝,手持實心鋼管與短刀,站位散漫,明顯是黑石礦業馬彪手下的職業打手;另外六人雖穿著基層巡防制服,但警號未佩戴,站位緊靠礦區皮卡車,屬於臨河縣公安局巡特警大隊的違規借調人員。」
王建軍調出此前獲取的受賄黑帳與通話記錄,對照分析道:「北向出口的李家溝卡口、南向的大峪嶺卡口,指揮者均為縣局常務副局長李明川的嫡系親信。李明川在四十分鐘前通過私人加密對講頻道發布指令,要求所有卡口『嚴查外來可疑車輛,凡遇省廳或異地公職人員,一律以緝捕持槍重刑犯為由實行物理攔截』。」
「拿著人民賦予的公權力,替黑惡勢力看家護院,封鎖全城。」
趙衛國目光驟冷,沉聲下令。
「第一階段抓捕方案啟動!各突擊分隊按建軍鎖定的目標實施點穴式清除,只抓領頭者,現場卸除武裝,嚴禁給對方任何通風報信的機會!」
「一分隊收到!」
「二分隊收到!」
指令落下的瞬間,東關卡口前方的彎道處,兩輛看似普通的封閉式廂式冷鏈貨車緩緩駛入減速帶。
哨卡旁的幾名打手罵罵咧咧地拎著鐵棍走上前,為首的一名紋身大漢猛地一拍車頭,惡狠狠地吼道:「熄火!駕駛證、行駛證拿出來!後車廂打開檢查!」
廂式貨車停穩,車窗緩緩降下。
駕駛座上的便衣特警神色平靜,遞出一張證件。
紋身大漢剛把腦袋湊過去看,貨車兩側的滑動車門突然轟然洞開!
「行動!」
伴隨著短促而威嚴的厲喝,數名全副武裝的武警特戰隊員如猛虎撲食般飛躍而下。
黑洞洞的微型衝鋒鎗槍口瞬間頂在了幾名打手的腦門上,戰術防暴盾牌以排山倒海之勢直接將前方的四名歹徒狠狠撞翻在地。
「別動!趴下!」
兩名試圖拔出腰間短刀的打手甚至還沒來得及抬手,手腕便被特戰隊員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擒拿技生生反扭,整個人被死死按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發出清脆的骨節錯位聲。
站在後方的兩名身穿制服的巡防人員見狀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想要去摸對講機呼叫。
然而一道高大如山的身影已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
王建軍動作迅疾,左右雙手猛然扣住兩人的手腕順勢反擰,利落地繳下兩部對講機,隨手掐斷了發射頻段。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一名巡防隊員面如土色地尖叫。
省紀委聯合調查組的主任快步上前,亮出蓋有鮮紅鋼印的公函:「省紀委、省公安廳聯合辦案!所有人立刻解除武裝,現場執法記錄儀、通信設備全部封存!」
前後不到三十秒,東關卡口被徹底肅清。
與此同時,李家溝、大峪嶺兩處核心哨卡也在同一時刻被武警機動分隊雷霆拿下。
二十多名礦區打手悉數被擒,所有私設的阻車釘與路障被迅速清空,一條直通臨河縣核心城區的綠色安全通道瞬間貫通。
凌晨零點二十分,臨河縣公安局大樓三層。
常務副局長李明川正焦躁不安地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
他面前的茶几上菸頭堆成了小山,桌上的對講機接連呼叫了數次,卻全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沙沙盲音。
「怎麼回事?李家溝怎麼沒回音了?東關卡口呢?!」李明川抓起座機想要撥號。
「李局長,不用費勁了。」
辦公室厚重的防盜門被無聲推開。
四名身穿深色夾克的調查組幹警在兩名持槍特警的護衛下大步走入室內。
李明川渾身一震,手裡的聽筒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但他畢竟在地方盤踞多年,轉瞬間便強行壓下慌亂,色厲內荏地拍桌而起:「你們是哪個單位的?!大半夜擅自闖入縣公安局長辦公室,懂不懂規矩?!我正在指揮全縣抓捕流竄的重特大持槍逃犯,耽誤了案子,你們誰能擔得起責任?!」
「抓捕逃犯?」
調查組領隊冷笑一聲,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空白的行動記錄簿,直接甩在李明川面前。
「李副局長,既然是全縣一級戒嚴抓捕,立案批文在哪裡?市局的授權手續在哪裡?縣委政法委的備案在哪裡?你拿得出來哪怕一張紙嗎?」
李明川呼吸一滯,額頭滲出冷汗,強辯道:「事發緊急,手續稍後補辦!這是我們臨河縣的內部治安事務……」
「內部事務?那請你聽聽這段錄音。」
領隊按下了錄音筆的播放鍵。
音響里清晰傳出高萬山那陰狠跋扈的聲音:「老李,是我,高萬山。立刻以縣局名義封城!所有出城路口全部設卡攔截,凡是出城的可疑車輛一律扣留嚴查!」
緊接著,是李明川極度恭敬的諂媚回應:「高總放心,我親自安排信得過的人去各個卡點守著,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臨河縣……」
錄音戛然而止。
李明川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膝一軟,直接癱坐在轉椅上,原本紅潤的臉色頓時一片慘白。
「不……這不是我……這是偽造的……」李明川嘴唇劇烈顫抖著,語無倫次。
「是不是偽造,去省紀委交代專區說清楚吧。」兩名特警上前,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扣緊了李明川的雙手。
調查組幹警依法開啟了辦公室後方的嵌入式保險柜。
厚重的合金櫃門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上百萬元的未拆封現金,而在最底層的絲絨錦盒內,兩根重達五百克的純金金條赫然在目。
金條底部的防偽編碼,與王建軍此前從老水塔地下起獲的受賄帳本上所記錄的數字,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帶走!」
李明川被兩名特警架著拖出大樓,雙腿癱軟得連路都走不穩。
這位替黑石礦業保駕護航十餘年的保護傘核心人物,在雷霆風暴面前轟然倒塌。
臨河縣城最高處的黑石大廈頂層。
高萬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縣城主幹道上隱隱閃爍的警燈,手中的紅酒杯劇烈晃蕩。
座機電話再次響起,聽筒里傳來心腹慌亂欲絕的哭喊聲:「高總!完了!全完了!東關、北關全被省里來的人端了!李局長剛在辦公室被直接帶走了,連市裡的關係都打不通了!」
高萬山手一抖,紅酒杯啪的一聲砸在昂貴的地毯上,猩紅的酒液四處飛濺。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眼底終於浮現出前所未有的驚恐與絕望。
這一次,來的根本不是以往那些能用錢擺平、用權壓住的過客,而是一場足以將整個黑石帝國碾得粉碎的滅頂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