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臨江市北郊。
幾十輛執法車輛駛出高速收費站，沿臨江大道直奔瑞源化工廠。
車隊前方是省聯合調查組的指揮車，後方依次跟著司法勘查、技術取證、醫療救援和現場封控車輛。
所有執法手續均已完成。
瑞源化工廠、長林武館以及後山所謂中藥培育基地，被同時列入全面搜查範圍。
距離進山路口還有兩公里時，最前方的車輛突然減速。
「報告，前路被堵。」
調查組負責人抬頭。
無人機傳回的畫面出現在車載屏幕上。
路口兩側，站著上百名穿黑色練功服的壯漢。
長林武館的人幾乎全部到齊。
「提前收到消息了。」
調查組負責人拿起通訊器。
「所有人員按預案下車，開啟執法記錄儀。警戒組控制外圍，工程組準備清障。」
車門接連打開。
執法人員迅速列隊，現場取證設備同步開啟。
林山峰穿著灰色唐裝，從第一輛渣土車後面走出來。
他背著雙手，臉上帶著客氣笑容。
「各位同志，這麼大陣仗，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調查組負責人出示搜查手續。
「省聯合調查組依法對瑞源化工廠及後山中藥培育基地進行搜查。立即移動車輛，配合執法。」
林山峰接過文件，只掃了一眼。
「搜查化工廠，我們當然歡迎。」
他指向山路。
「可昨晚山體滑坡，運送土石方的車輛陷在這裡。幾十輛車一起故障，我們也沒有辦法。」
負責人看向平整乾淨的山坡。
「哪裡滑坡了？」
「山裡的事，說不準。」
林山峰笑著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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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源化工廠是臨江市重點扶持的中藥培育基地。裡面種的都是珍貴藥材，溫度、濕度稍有變化，幾年的心血就毀了。」
「如果調查組貿然進去，損失由誰負責？」
「合法損失依法處理。」
負責人將手續收回。
「現在，我最後通知一次。立即清障。」
林山峰身後的武館弟子齊齊向前一步。
上百名武館弟子直勾勾盯著調查組，場面劍拔弩張。
林山峰卻依舊笑著。
「同志，我們願意配合，但總要給我們一點時間。」
「多久？」
「三五天。」
「搜查令今天生效。」
負責人抬手下令。
「工程組，強制清障。」
兩輛工程拖車越過車隊，駛向第一輛渣土車。
長林武館的弟子立刻圍上前。
「誰敢動我們的車！」
「這是私人財產！」
「撞壞了你們賠得起嗎？」
執法人員拉起警戒線。
「後退！」
「阻礙依法執行公務，將承擔法律責任！」
林山峰站在人群後方，沒有下令動手，也沒有讓開。
他清楚這些弟子只要不主動襲擊，就能把時間拖下去。
只要拖到後山完成清理，調查組即使進了藥田，也只能看見翻過的新土。
工程人員將鋼索掛上渣土車防撞梁。
拖車剛剛啟動，山道深處忽然傳來腳步聲。
「停下。」
話音沉穩有力，清晰壓過了四周的雜音。
長林武館弟子立刻讓開通道。
一名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緩步走來。
他穿著灰色長衫，頭髮束在腦後，雙手修長，指骨比常人寬大。每邁出一步，腳下碎石都會向兩側輕輕滾動。
林山峰迅速收起笑容，躬身行禮。
「宋執事。」
來人正是宋家外務執事，宋青雲。
他看都沒看林山峰，徑直走到調查組前方。
「誰是負責人？」
調查組負責人上前一步。
「我是。請你出示身份，並退出警戒區域。」
宋青雲瞥了一眼他胸前的執法記錄儀。
「身份？」
「臨江宋家，宋青雲。」
他抬手指向後山。
「這裡的藥田屬於宋家。你們查幾間破廠房，我不管。但想進山，得先問宋家同不同意。」
「搜查手續不需要你的同意。」
負責人沉聲道。
「這裡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任何組織和個人都必須遵守法律。」
「法律？」
宋青雲像是聽見了笑話。
「你們世俗人的條文，管普通人可以，管不到古武宋家頭上。」
數十台執法記錄儀正對著他。
他卻沒有半點顧忌。
「七十年前，宋家先祖替這片地方平過亂，守過山。山裡的一草一木，都是宋家的。」
負責人盯著他。
「七十年前立下的規矩是什麼，你比我們更清楚。古武勢力不得插手世俗紛爭，更不得侵害普通人。」
宋青雲面色沉了下來。
「少拿幾句舊話壓我。」
他指著調查組的車隊。
「給你們十分鐘，原路返回。否則今日誰在這裡受了傷，都是自找的。」
調查組負責人沒有退。
「警告一次，立即退出執法區域。」
兩名執法人員上前。
宋青雲忽然抬手，五指扣住旁邊警車前方的防撞鋼樑。
那是經過加固的合金結構，足以承受高速碰撞。
他的指節緩緩收緊。
內勁從掌心透出。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鋼樑竟像軟泥一樣被捏得凹陷，隨後向內翻卷，變成扭曲的一團。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鴉雀無聲。
長林武館弟子頓時鬨笑起來。
「看見了嗎？」
「這就是宋家的本事！」
「再往前走一步，折的就不是鋼樑了！」
宋青雲拍掉掌心的鐵屑。
「現在，聽懂了嗎？」
調查組負責人看了一眼損毀的警車。
「蓄意毀壞執法裝備，證據已經固定。」
宋青雲冷笑。
「固定又怎樣？」
「難道你們真以為，多帶幾輛車，就能動宋家的藥田？」
林山峰在旁邊打起圓場。
「宋執事也是擔心名貴藥材受損。大家各退一步，今天先查外圍廠房，後山等市里協調完再說。」
負責人抬眼看向他。
「林山峰，四十多輛渣土車同時堵路，是誰下的命令？」
「車輛故障。」
「昨晚十二點，長林武館向所有司機發出集合通知。凌晨四點，這些車從三條道路同時進入山區。」
負責人展開取證平板。
「調度記錄和沿途監控都在這裡。」
林山峰臉上的笑容瞬間掛不住了。
「司機怎麼調度，我不清楚。」
「你會有時間說清楚。」
負責人再次下令。
「工程組繼續清障。任何人阻攔，依法控制。」
鋼索重新繃緊。
宋青雲向前踏出一步。
無形的內勁從他身體周圍散開，距離最近的幾名執法人員同時感到胸口發悶。
「我看誰敢動。」
他站在山道中央。
「過了我這一關，你們才有資格上山。」
長林武館弟子跟著叫囂。
「有本事就來！」
「宋家地盤，輪不到外人撒野！」
「誰敢碰車，先問宋執事的手！」
對峙間，一道穿著保安制服的身影從化工廠方向走來。
王建軍左手提著保溫杯，右手拿著巡邏登記冊，步子不緊不慢。
他剛從夜班崗亭交接出來，制服袖口還沾著後山的紅泥。
林山峰最先看見他，臉色頓時一沉。
「誰讓你過來的？」
王建軍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
「下班。」
趙雷從人群里擠出來，捂著還在發疼的胸口。
「這裡沒你的事，滾回廠里！」
王建軍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根被捏卷的防撞鋼樑上。
隨後，他走到調查組與長林武館之間。
宋青雲上下打量著他。
「你是化工廠的保安？」
「昨晚還是。」
「既然是宋家養的看門人，就站到後面去。」
王建軍將保溫杯蓋好。
「宋家沒養過我。」
宋青雲眯起眼睛。
「那你站出來做什麼？」
「給調查組讓路。」
林山峰心頭猛地一沉，神色瞬間變了。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所謂的退伍兵，從踏進長林武館那天起，目標就不是為了那份安保差事。
「你到底是誰？」
王建軍摘下胸前的門禁卡，隨手扔在地上。
塑料卡片撞上碎石，發出輕響。
「西南邊防，退伍軍人。」
趙雷怒罵：「放屁！普通退伍兵能摸到後山？你是調查組的臥底！」
王建軍看向他。
「你們要是按規矩經營，我就是一個來找工作的退伍兵。」
「可你們用賭場和高利貸逼迫普通人，把人送進藥田抽血，死後再埋進土裡。」
「從那一刻開始，我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林山峰臉色驟變。
「你進過藥田？」
王建軍沒有回答。
宋青雲眼中殺機畢露。
「昨晚取走土樣的人，也是你？」
「是我。」
「很好。」
宋青雲活動了一下五指。
「原本只是想讓這些人知難而退。既然你已經進過不該進的地方，那就把命留下。」
調查組負責人厲聲喝道：「宋青雲，退後！你的一切言行正在被完整記錄！」
「那就錄清楚。」
宋青雲抬起右手，指向王建軍。
「此人擅闖宋家禁地，盜取家族藥土。宋家按自己的規矩處置，誰敢插手，就是與整個宋家為敵！」
王建軍把保溫杯交給身旁的執法人員。
「拿一下，家裡人裝的熱水，別摔了。」
執法人員下意識接住。
「王同志……」
王建軍向前走出兩步，停在宋青雲面前。
兩人之間，只剩三米。
「古武宋家的地盤，世俗規矩管不著？」
宋青雲昂起下巴。
「現在知道怕，晚了。」
王建軍平靜地看著他。
「我只是想確認，這句話是不是你說的。」
山風掠過路口。
數十台執法記錄儀的紅燈同時亮著，將宋青雲臉上的狂妄完整記錄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