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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屈辱

2026-04-18 02:04:05 作者: 比特跳動

  第193章 屈辱

  西西里島自1266年被查理·安茹通過戰爭從霍亨斯陶芬家族手中強行奪取後,一直被查理視為自己應得的戰利品,他不顧西西里的死活瘋狂吸血。

  但他對西西里的極致壓榨並非單純的暴政或貪婪,而是一場極其宏大但代價昂貴的帝國豪賭,野心勃勃的查理自視為新羅馬的征服者,夢寐以求的是恢復拉丁帝國,並最終成為整個地中海的主宰,而這種野心需要天文數字般的資金來支撐。

  為了極致的壓榨效率,查理繼承並強化了之前霍亨斯陶芬王朝留下的中央集權官僚系統,將大量的法蘭克人提拔為徵稅官,這些法蘭克士兵會強行闖入民宅,搶奪一切可以變現的財產作為稅收。

  從首府巴勒莫的總督府一直延伸到最偏僻的山間農舍,這樣的劫掠行為在整個西西里島無處不在地發生著。

  此時的墨西拿城郊的一處農舍,一陣沉重的踢門聲打破了屋內的沉靜。

  農夫皮埃特羅正在屋裡里翻整一袋麥種,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手一抖,然後本能地將手中的麥種藏到一個角落裡面。

  木門很快被一隻穿著皮靴的腳踹開,三名穿著制服的安茹士兵走了進來,為首的法蘭克徵稅官沒有說話,他先是用劍柄撥開了皮埃特羅妻子的頭巾,打量了一下她的臉。

  「搜。」徵稅官下令。

  兩名士兵開始翻動屋裡僅有的幾個木箱,他們把草褥挑到泥地上,把盛水的陶缸翻了個底朝天,甚至撬開了壁爐旁的石磚,但是除了幾塊乾癟的燻肉和一件生鏽的農具,他們什麼也沒搜到「該死的窮鬼,簡直像陰溝里的老鼠!」這種顆粒無收的挫敗感轉化為了暴虐的火氣,其中一個士兵反手給了皮埃特羅一記耳光。

  皮埃特羅被打倒在牆角,但是他沒有起身,只是跪伏在地上,雙手死死按住泥土,頭幾乎要貼到了地面。

  就在士兵想要再踢皮埃特羅一腳時,他突然看見了角落裡藏著的一個麻袋,他走上前去用劍尖劃開,露出了裡面圓潤飽滿的金色麥粒。

  「喔,瞧瞧,咱們這位誠實的農夫把銀幣換成了麥子藏在這裡呢。」士兵冷笑著,抓起一把麥粒在皮埃特羅面前揚了揚,「既然你拿不出稅金,這些就要拿去抵債了。」

  皮埃特羅看著那些全家人從牙縫裡省下來的麥種,想到今年全家的生計都寄托在上面了,他突然鼓起了勇氣往前膝行了幾步,雙手緊緊抓著那個麻袋的底端,聲音沙啞地哀求:「大人這個春耕的麥種真的不能收走,如果不種下去秋天就沒有任何糧食可以上交了,求求您給我們留下這個吧。」

  徵稅官一言不發,直接拔出佩劍重重地插在了離麻袋一寸遠的地上,冷冷地說了一句:「手再不鬆開,這把劍就不是插在泥土上了。」

  皮埃特羅的手本能地鬆開了緊抓著麻袋的手,徵稅官不再理會他,轉頭示意屬下拖走了那個麻袋。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皮埃特羅身後的瑪麗亞身上,他發出一聲輕佻的笑聲,用劍柄撥開了瑪麗亞遮臉的毛巾:「嘿,墨西拿的泥土裡竟然還能長出這麼鮮嫩的花?這麼漂亮的臉蛋跟著一個連稅都交不起的農夫,真是浪費上帝的恩賜。」

  旁邊的士兵爆發出一陣粗俗的鬨笑,其中一人甚至伸手去拉扯瑪麗亞破舊的襟口,輕薄地吹著口哨,瑪麗亞渾身發抖,死死抓著衣領縮在皮埃特羅身後,絕望地低泣。

  當士兵的手摸向他的妻子時,皮埃特羅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他感覺到一種極致的絕望和屈辱從腳底升起,但他依然低著頭卑微地將額頭貼在泥土裡。

  皮埃特羅的這種麻木不是因為懦弱,而是安茹王朝長久以來的欺壓下,形成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他知道反抗意味著被當眾絞死,而忍受則意味著可以屈辱地活著。

  「當——當——當」

  遠處的教堂傳來了午時經的鐘聲,三名士兵停頓了一下,其他人在胸前畫了個十字,鐘聲停歇後士兵們提著麥袋狂笑著張揚的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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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召喚信徒禱告的信號,皮埃特羅在法蘭克士兵走後機械地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安撫了驚魂未定的妻子,然後像往常一樣行屍走肉般地走向了教堂,他需要去那裡尋找一點內心的平靜,祈求來自上帝的救贖。

  皮埃特羅在土路上走得很慢,他沒有回頭看自家的農舍,也沒有去看法蘭克人士兵消失的方向,只是麻木走向了那座灰白色的石質教堂。


  教堂的大門開著,跨過門檻后里面比外面要陰冷許多,皮埃特羅沒往裡走,而是縮在最後排的石柱陰影里緩緩蹲下身子,他的鼻青臉腫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很模糊。

  一個神父正在祭壇前講著聖經的故事,由於不是主日的大彌撒,神父沒有穿華麗的法衣,聲音在空曠的拱頂下顯得格外清晰。

  「————希臘人的國王安條克派出了他的官吏來到了莫丁城,強迫人們背棄祖先的法律去向偶像獻祭。」神父翻動著經卷,聲音低沉,「瑪他提亞站在那裡,他看著那些偽信者在祭壇前屈服。他沒有低頭,而是大聲宣告:縱然萬民都聽從王命,我和我的子孫也絕不背棄主的盟約。」」

  皮埃特羅埋著頭,耳朵卻豎了起來,他想到了剛才那個法蘭克徵稅官,想到了那把插在泥土裡的佩劍,還有妻子的啜泣和驚叫。

  「當瑪他提亞看到一個猶太人走向祭壇獻祭時,他心中燃起了義憤。」神父繼續讀道,「他衝上前去,就在祭壇旁殺死了那個背叛者,也殺死了國王的官吏。他隨後向全城高呼:凡是對法律熱誠,願意維護盟約的,都隨我來吧!」於是,他和他的兒子們拋棄了城裡所有的家產逃進了深山。」

  皮埃特羅慢慢抬起了頭,視線穿過昏暗的堂室,死死盯著祭壇上的十字架。

  他以前聽過這段經文,但從未覺得它和自己有什麼關係,但現在他覺得那個被殺死的國王官吏,就穿著和剛才那個徵稅官一模一樣的制服。

  「隨後,他的兒子猶大·馬加比接過了長劍。」神父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陰影里的信徒,「他們不再忍受羞辱,他們知道如果上帝的聖殿被玷污,如果妻兒在異族的鐵蹄下哭泣,那麼唯一正當的行為就是拿起武器。馬加比家族在曠野中磨利了劍刃,他們要讓那些暴徒明白,上帝的寬恕並不屬於那些踐踏土地的人。」

  皮埃特羅握緊了那隻沒受傷的右手,指甲掐進了掌心的泥垢里,他感覺到一種衝動壓過了手指的劇痛,他一直以為忍受是通往天堂的唯一路途,但神父現在講的故事給了他另一種可能。

  神父講完後教堂里陷入了長久的寂靜,皮埃特羅沒有等彌撒徹底結束,他扶著石柱站起身一璃一拐地走出了大門。

  外面的陽光依然刺眼,但他看向遠處哨崗的眼神已經變了,那些穿著紋章罩袍在街上橫行霸道的法蘭克士兵,不再是不可侵犯的長官,而是一堆堆必須要被剷除的污穢。

  皮埃特羅沒有回屋,而是轉身走向了農舍後面的林地,那裡藏著他平時劈柴用的短柄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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