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那我們繼續下一個問題。」
楊亦諧的語氣依然平平,但比剛才少了一絲疏離感。
洛文淵愣了一下,「你說。」
「所以,幽熒石到底是什麼?」
洛文淵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小傢伙還挺好學。」
他走到操作台邊,調出一張圖像投影到牆上,那是一種幽綠色的晶體,表面流轉著與熒鐸頭髮一模一樣的螢光。
「幽熒石啊.......」他想了想,用儘量通俗的語言解釋,「你可以把它理解為『最純粹的異變』。」
「我們平時接觸的異變源,基本上都來自於某種生物,異種的血液、器官、分泌物,或者被異變污染過的植物、水源,這些異變源都帶著生物本身的『痕跡』,所以它們引發的異變也往往帶有某種偏向。」
「但幽熒石不一樣,它是純粹的異變能量,在極特殊的地質環境下,經過長時間的壓縮、凝結,最終以結晶的形態呈現出來,它不來自任何生物,也不改變任何生物,它就是異變本身。」
溫靜雲看向熒鐸的頭髮。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剛才那麼驚訝,幽熒石是最純粹的異變源,按理說,任何生物體與之長期接觸,都會被它徹底『改寫』成某種全新、完全由異變驅動的存在,但你沒有。」
說到這裡,溫靜雲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這到底意味著什麼,是異變在進化?還是說......」
她沒有說完,但語氣里的擔憂已經很明顯了。
楊亦諧卻沒有讓兩人繼續感慨下去。
他放下手中的甜點,金色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兩人,開口打斷了洛文淵即將展開的長篇大論。
說來說去,他的異變源不就是塊石頭嗎?
唯一的好消息,至少他後面異變值上去了不會像白牧雲他們那樣長一堆奇奇怪怪的額外器官。
「行,那我們來談談正事吧。」
楊亦諧只是點了點頭,他的問題已經有了答案,那也該忙正事了。
金色的雙眸定定地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開口詢問:
「你們的兒子洛錦佑,他現在在哪?」
洛文淵原本放鬆的姿態瞬間緊繃起來。
101看書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全手打無錯站
他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警覺的審視。
那雙剛才還痴迷於異變數據的眼睛,此刻正銳利地盯著熒鐸。
「你問那孩子做什麼?」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父親特有的保護欲和懷疑。
楊亦諧看著他的反應,心想果然,按姓氏來找洛錦佑父母的方法不會有錯。
「我是他室友。」他如實回答。
洛文淵愣了一下。
然後他皺起眉,開始上下打量熒鐸,眼神愈發挑剔了起來,螢光綠的頭髮,看不出表情的臉,說話時毫無起伏的語調........
「不可能,」洛文淵搖頭,語氣篤定,「小佑怎麼可能有你這樣的室友?」
楊亦諧:「.......」
這話怎麼聽著像在罵人?
他正想解釋什麼,卻發現溫靜雲的表情不太對。
她沒有像洛文淵那樣立刻否認,也沒有追問熒鐸的身份。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垂著眼眸,像是在思考什麼問題。
溫靜雲忽地抬起頭,看向熒鐸。
「你所在的年份是多久?」她的聲音很輕,卻莫名有些沉重。
楊亦諧聞言愣了一下,但面上不顯。
年份?
他下意識想皺眉,但臉還是僵的,只好歪了歪頭,這個動作他發現比較好做出來。
「現在是密特拉學院的第一學年,」他說,「洛錦佑和我一個宿舍。」
他沒有直接說年份,但這已經夠了。
溫靜雲的手指微微收緊,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
幾秒後她才抬起頭,看向熒鐸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十年,」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至少十年後。」
洛文淵愣住了。
「什麼十年?」他還沒反應過來,「靜雲你在說什麼?」
溫靜雲沒有回答他。
她只是走到操作台邊,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卡片,遞給熒鐸。
那是研究所的身份認證卡,和楊亦諧之前在宿舍里撿到的那張很像,但權限等級更高。
「小佑就在樓上,」她的聲音依然很輕,「在我的房間裡睡覺。」
楊亦諧接過卡片,低頭看了一眼。
【研究所身份認證卡(金色)】
【所屬機構:永晝城第三能源礦石研究所·高級研究員】
【權限等級:五級(可通行研究所全部區域)】
【備註:來自過去的饋贈,或許能帶你去往想去的地方。】
「靜雲,」洛文淵見狀立刻急了,這時候終於想起來熒鐸是非法闖入的了,「你幹什麼?!這人來歷不明——」
「文淵。」
溫靜雲的聲音打斷了他,她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說:
「他說他是錦佑的室友。」
洛文淵的動作僵住了。
室友。
密特拉學院。
十年後。
這三個詞連在一起,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子裡那團混亂的迷霧。
密特拉學院最低的入學年齡也是16歲.......
然後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楊亦諧看著這對夫妻的反應,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那張卡片收好,朝兩人點了點頭後就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他還聽到身後洛文淵的聲音在逐漸遠去,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
「.......十年後?那我們現在.......」
他沒有說完。
但溫靜雲知道他想問什麼。
「是記憶,」她的聲音帶著塵埃落定般的平靜,「有人在回憶我們。」
楊亦諧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只是繼續往前走,門在身後合上。
實驗室里,洛文淵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許久沒有動。
然後他抓了抓頭髮,苦笑了一聲。
「十年後的異變這麼猖狂了嗎?」他喃喃道,「那小子能在腦袋上頂個幽熒石還活蹦亂跳的,教會的技術進步得很快啊.........」
溫靜雲沒有接話。
她只是看著操作台上那些還在運轉的儀器,看著牆上那些寫滿公式的白板,看著角落裡那盆依然翠綠的植物。
然後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釋然。
「.......原來是這樣。」
她說。
原來們早就已經不在了。
原來這裡是某個人的記憶。
原來,她的孩子在十年後還在想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