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牧雲離開後,楊亦宸帶著熒鐸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待兩杯咖啡被送上來後,他決定先從最基礎的問題開始問。
「那個通緝令上面寫的......是真的?」
他的目光掃過走廊兩側,確認沒有其他人在偷聽,
熒鐸歪了歪頭,金色的眼睛看著他,「哪一條?」
「所有。」
「基本上都是真的。」熒鐸認可地點點頭,絲毫沒有否認的打算,
「你......」楊亦宸一邊斟酌措辭,一邊感覺熟悉的頭疼又吻了上來,「你怎麼做到的?」
熒鐸眨了眨眼,「就按按鈕?」
楊亦宸強忍住想打人的衝動,「你知道這些罪名加起來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啊,」熒鐸的語氣依舊平平,聽上去還有些無所謂,「教會和穹頂本來就是敵對的兩個勢力,頂多現在沒撕破臉而已。」
他看著楊亦宸,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我只是成了被立出來的棋子而已,這不是很正常嗎?」
楊亦宸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好像確實沒什麼好反駁的。
穹頂和教會的關係本來就是表面和平,暗地裡互相捅刀子。
他弟弟現在這個處境,放在這個世界的大背景下,確實挺正常的,頂多就是過於活躍了。
行吧。
楊亦宸決定暫時跳過這個話題。
他的目光落在熒鐸的頭髮上,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如釋重負的慶幸。
「幸好你沒真的染一頭螢光綠。」
熒鐸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著楊亦宸,金色的眼睛裡掠過一絲微妙。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現在的黑色才是偽裝?」
「......你認真的?」
熒鐸點點頭。
楊亦宸忽然想起現實世界裡那個,可能還坐在電腦前的弟弟。
他這個世界的弟弟頂著一頭螢光綠,炸了黑石山脈,炸了空中列車,在天冕城引爆異變,成了名列前茅的通緝犯。
楊亦宸閉上眼睛,又睜開。
他弟弟喜歡什麼顏色是他的自由。
螢光綠怎麼了?
除了有點晃眼外,問題不大。
楊亦宸在心裡默默說服了自己。
等等,如果這個世界的楊亦諧喜歡螢光綠的話.......
那現實世界的楊亦諧會不會也.......
楊亦宸的思緒開始跑偏。
然後他做了個決定,回到現實之後,一定要給現實里的弟弟買點螢光綠的東西。
帽子、衣服、圍巾、鍵盤、滑鼠、耳機——
只要是螢光綠的,都給他買一份。
畢竟這麼一對比,現實里的弟弟實在太乖了。
熒鐸就看著楊亦宸在他面前表演川劇變臉,要知道,當初他哥那個表情表現力,是讓他相當自愧不如的。
楊亦宸還想接著問些別的,就聽到有一個腳步聲在緩緩接近。
熒鐸的金色眼睛微微眯起,楊亦宸也收起了心裡那些雜念,目光警惕地看向那個方向。
一個男人從拐角處走了出來,他走到兩人面前停下腳步。
「打擾了,」他的聲音溫和而有禮,像是在和久別重逢的老友打招呼,「冒昧問一下,兩位有沒有興趣參加今晚的宴會?」
楊亦宸下意識蹙眉,「宴會?」
「是的。」男人點了點頭。
「今晚九點,飛艇頂層的觀景大廳會舉辦一場小型宴會,飛艇上的每一位乘客都可以參加。」
他從懷裡取出兩張精緻的邀請函,雙手遞給兩人,「如果兩位要來就請帶上邀請函,當然,這個邀請函只是用來參加期間的一些小遊戲用的,如果沒有邀請函一樣可以入場。」
楊亦宸接過邀請函,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內容。
燙金的字體,精緻的紋路,落款處是一個他沒有見過的徽章圖案——一隻畫眉鳥,周圍環繞著六芒星。
男人見邀請函已送到,微微頷首。
「那麼,不打擾兩位了,希望能在今晚宴會上見到兩位。」
說完,他步履從容地轉身離開,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楊亦宸看著那兩張邀請函,沉默了片刻。
「應該是飛艇上那些高層組織的。」他低聲對熒鐸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淡然。
「我坐這種飛艇的時候遇到過幾次,名義上是『自由參加』,但其實就是給那些有身份的人提供一個交際的場合而已。」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邀請函的落款上。
「這個徽章是溫莎家族的徽章,是個早就沒落了的貴族家。」
老實說,楊亦宸在外交部混的有些艱難。
他在外交部的同事們個個都很擅長察言觀色,光是從一個人當天的配飾就能猜出當天招待的客人心情如何。
他光是要把那些老牌貴族和新興勢力的徽章記住就很費勁了,也幸好他被分配到的工作都還在能夠處理的範圍內,再加上上司對他比較照顧,所以混的還不錯。
熒鐸聽著楊亦宸開始給他科普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張邀請函把玩,沒有回話。
然後他翻了過來,背面貼著一張小小的紙條。
那紙條的材質和邀請函完全不同,像是隨手從哪裡撕下來的,邊緣還有些毛糙。
上面的字跡——
熒鐸看著那狗爬似的字,直接沉默了。
這字一出來,感覺就像馬賽克喝醉了打成一團了,每一個筆畫都在顫抖,每一個轉折都在抽搐,活像是一群喝醉了的蜘蛛在上面爬過。
【嵿層觀憬曱闆·匽澮閞始後①尒溡】
【蓯崬側漊珶仩厾,苐彡個嗵颩涫檤後媔】
【等沵】
下面還有一個用同樣字體畫的小小的笑臉。
楊亦宸還在繼續喋喋不休地說個沒完,「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這種場合確實無聊,而且——」
「哥。」
熒鐸打斷了他。
楊亦宸停下話頭,看著他。
熒鐸抬手,把那張小紙條塞到了楊亦宸手裡。
楊亦宸接過看了一眼,也是當場給他干沉默了。
一些不想回憶起來的記憶在復甦呢。
「......這是什麼?」
熒鐸想了想,給出一個中肯的評價。
「約架。」
楊亦宸無視了他的話,回想起剛才那個送邀請函的男人。
一雙眉目含情的桃花眼,整個人透著一股散漫的花花公子味道。
不是那種油膩的花花公子,是那種一看就經常出入高檔場所、和各類名媛貴婦談笑風生的花花公子。
楊亦宸的腦子裡瞬間警鈴大作。
這種人,這種場合,這種「等沵」的紙條——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