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隱隱出現了哭聲,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小聲地抽泣。
哪怕知道他們已經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但他們依舊清楚自己仍身處危險之中。
有人開始向著門口的方向移動,步子很慢,像是太久沒走過路腿已經不太會用了。
他們扶著牆站起來,膝蓋仍然在發抖,但眼睛卻是亮的。
花濺淚站在人群中間,被幾個剛站起來的人圍住了。
一個年輕的女孩攥著他的袖子,「我們真的可以出去嗎?」
她的聲音在發抖,花濺淚點點頭,有花濺淚那一張臉撐著,至少安撫人心還是做得到的。
老暴站在門口,順手扶了一把,讓一個從牆角站起來的人扶穩,那人就反手死死抓住了老暴的手臂,像是最後一根稻草。
那是個大概十來歲歲的男孩,瘦得像一根竹竿,白色的制服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這遊戲唯一的良心之處在於,他只會將現實中成年的人帶進這個世界,但因為兩個世界的差異性,這邊的身體反而有可能會沒有成年。
「大哥,」他咬了咬牙,「你能去救救我哥嗎?」
「他被穿白衣服的人帶走了,很久了都沒能回來。」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這個請求可能會讓男人陷入險境,這些天其他人也在安慰他,其實他也清楚自己哥哥很有可能已經......
老暴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他想起剛剛在轉交時,那兩個白大褂說的話——
「失敗品送去銷毀」。
如果那個什麼部長真的是故意讓他們把這裡的人帶走的話,那些沒有被集中到這裡的人只有可能是......
「多半已經死了吧?」
戲人生頭也不回,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中。
趁著尤其還沒幹,他故意用手去把一些地方蹭花,看著越來越像兇殺案現場了。
戲人生是不明白,為什麼老暴一個常年在那種地方混的人會經常同情心泛濫?
不過或許也正是沒必要的良心,才會讓他把戲人生這個大爺撿回去,才能讓他在那片地區有一幫願意託付性命的兄弟。
戲人生沒興趣跟他們玩良心拷問小遊戲,但這就是事實。
少年的手還攥著老暴的衣角,其實他也知道這樣的可能性更大,只是心存僥倖。
他確實沒有資格,讓別人為他心裡的僥倖犯險。
他嘴唇動了幾下,沒有發出聲音,眼睛裡的光逐漸暗了下去。
老暴沒有多說什麼,在其它幾個人的眼裡他是同情心泛濫,但對他來說,這樣的場面也早已是司空見慣。
能幫的他當然不介意幫一把,但如果需要把他們自己也放在危險的位置上......
他認為,人都是自私的。
「我還是第一次見被救的人還敢提要求的,」他的語氣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等把你們送出去了,我們要忙的事情還多著呢。」
少年抬起頭,眼睛裡的光又亮了一點。
如果熵增還會繼續在這裡面搞事,如果他哥哥還活著,如果那些人還沒有把他哥哥變成「失敗品」就還有希望。
三個「如果」疊在一起就像三塊搖搖欲墜的石頭,但他還是不願意死心。
花濺淚瞥了一眼門口的方向,螢光綠的碎發被熒鐸故意壓在帽子下面,只露出幾縷發尾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他的位置離人群只有幾步遠,但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
花濺淚在心裡把計劃過了一遍,戲人生和熒鐸的組合技是這次行動的關鍵,缺了任何一個,那些撲克牌和數據流都轉不起來。
但他們四個不能全留下,這些人必須有人帶出去。
而如果那個部長真的在默許這一切的發生,那熒鐸在不在他們撤離出去的隊伍里就顯得並不重要了。
「那我們先把人帶出去。」花濺淚看了一眼戲人生,「戲人生你和攻略組留下繼續探索情況。」
戲人生從牆上彈起來,面具在他臉上晃了一下,他伸手扶正,鈴鐺叮叮噹噹地響了一串。
「早就該這麼定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我剛剛都快憋死了。」
人群里有人開始小聲議論,一個中年女人抓住了旁邊人的手臂,聲音發顫:
「就兩個人送我們出去?萬一遇到穹頂的部隊.......」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沒說完的話是什麼。
那個少年率先鬆開了老暴的衣角,退後一步,深吸了一口氣。
「我跟著你們。」
老暴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沒有說話。
花濺淚走到門口,側身讓出通道。
人群開始往外移動,步子還是很慢,但比剛才快了一些。
有人扶著牆,有人互相攙著,有人把白色的制服裹緊了,低著頭不敢看走廊兩邊的實驗室。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戲人生把空了的噴罐隨手一扔,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他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歪著頭看熒鐸。
「搭檔,」他叫了一聲,「他們人都走了,那我們接下來幹嘛?
「炸了穹頂總部?給他們的總部開個洞?還是玩點別的?」
熒鐸一連拋出了三個問題,但沒有一個選擇穹頂是能落得個好下場的。
總之,他們先往外勤部的地盤上趕肯定是沒錯。
楊亦諧有些地方還是很想先確認一下的,比如......
外勤部的人真就團結到了那種地步,僅靠一群沒有等級的普通人就能用符文武器來震懾其它勢力?
外勤部肯定也有高等級的存在,只是他沒有見到罷了。
既然方卮言已經背著穹頂其它部門暗中做了那麼多事,又借著外勤部抓捕異種有些困難的名頭堵他殺異種的經驗來源。
那他不就只能把槍口對準其它同事了嗎?
畢竟他們熵增可是在和整個穹頂為敵啊,殺幾個外勤部的幹員不也相當正常的事?
不過也有個問題,穹頂總部實在過大,要精準地找到值得去殺一殺的對手也不容易,除非他們能對自己起殺意,然後在小地圖上被標註出來......
楊亦諧有點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