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薇絲站在廢棄工廠的鐵門前,深紫色的長裙裙擺邊緣沾了一點灰,她低頭看了一眼,把遮陽帽的帽檐往下壓了壓。
這棟建築已經廢棄了很多年,她伸手推了一下門,就聽見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呻吟,驚起幾隻停在屋頂上的烏鴉。
高跟鞋踩在碎石和碎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梅薇絲的目光在廠房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的一小片暗紅色痕跡上。
她走過去,用手帕蹭了一下那片痕跡,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血跡,但不是人血,是異種的,已經有段時間了,但絕不會超過一天。
她隨手將弄髒了的手帕丟棄到了一旁,顯然,除了知道在這裡他們和異種爆發了一場衝突外,什麼消息也沒有。
根據情報,外勤部派去保護謝荊煙的那兩個人最後就是在這附近出現的。
她拿到情報的時候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在外勤部給出的人員名單上看到熟悉的名字。
沙嶼峰,以前他在暗流的時候梅薇絲就聽說過他的名字,就是暗流的一條瘋狗,脾氣差,嘴也臭,也就靠著忠誠站穩腳跟。
只不過,現在反而是他忠誠的對象主動拋棄了他。
蝶語者也是暗流的老人了,幻術師,不擅長近戰,但他手上的那隻機械鳳尾蝶和他的異術組合到一起是個麻煩。
這兩個人都不是會輕易死掉的角色,不然也不會忍辱負重選擇為穹頂效力了。
她剛要繼續深入,就聽見頭頂傳來一陣翅膀撲棱的聲音。
不像是剛剛那群聒噪的烏鴉,聲音是從工廠頂部的破洞裡傳進來的,一股怪風突然襲來,把地上的灰吹起來在空中飛舞。
梅薇絲抬起頭,透過那面漏了一個大洞的屋頂,看見一個人從天而降。
金色的蕾絲小洋傘,傘面上還繡著一隻展翅的畫眉鳥,傘柄雕刻著細密的花紋,握在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裡。
那人為了見她還專門打扮了一番才前來,眼尾微微上挑,依舊高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面的梅薇絲。
她的頭髮是深棕色的,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和耳垂上一對很大的珍珠耳釘。
好愚蠢的做法。
梅薇絲面色不變,只是抬手壓住了遮陽帽的帽檐,防止它被這股怪風吹飛。
飛行的時候居然撐著把小洋傘,這純粹就是為了風度而拋棄實用了,這種錯誤就連陸暮都不會犯。
畫眉鳥撐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的梅薇絲,挑了挑眉,她依舊高傲,看向梅薇絲的眼神里更多了幾分上位者的蔑視。
「好久不見,見到主子連怎麼問好都忘了嗎?」
梅薇絲在看清那人的臉後,也是一愣,隨後輕笑出了聲。
這可真是不得了,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來了。
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傲慢啊。
「確實是很久不見了,梅薇絲小姐。」
她就像一個真正的貴族,哪怕是最嚴厲的教習婆婆來了,也無法指出她的禮儀有哪裡不對。
梅薇絲原本以為新同事會是個跟白牧雲有著相同經歷的小可憐,結果居然是個老熟人啊。
也就是說,她要報復的人是自己?
畫眉鳥從傘面下露出整張臉,她嘴角的弧度很大,大到幾乎咧到了耳根,帶著一點癲狂的、像是要把梅薇絲連皮帶骨吞下去的表情。
她從上到下打量著梅薇絲,尤其在她那戴的安安穩穩的遮陽帽上停了一下。
梅薇絲對她的態度簡直堪稱輕蔑,畫眉鳥雖然不喜歡那些不必要的繁文縟節,但畢竟是溫莎家真正從小培養的大小姐,對禮儀方面還是多少了解一二的。
「見到主子,連怎麼問好都忘了嗎?」
她的手從傘柄上抬起來,手指在空氣中劃了一下,幾根深棕色的羽毛從她指尖飛出。
畫眉鳥不是奔著要梅薇絲的命去的,她只是單純想嚇嚇她。
離家太久的小鳥,還以為她是當年那個隨意挑逗的玩具呢?
梅薇絲身形輕盈地往後退了幾步,羽毛幾乎是擦著她的裙擺過去的,但深紫色的長裙像一朵盛開的花朵,依舊妖艷地開放,沒有受到任何損傷。
「這麼多年不見,」梅薇絲用手輕輕彈去裙擺邊緣的灰塵,「您的脾氣還是這麼急。」
畫眉鳥握著傘,風吹著她的裙擺,墨綠色的布料在她身後翻飛。
顯然梅薇絲這番遊刃有餘的模樣只是更加激怒了她,在畫眉鳥的計劃中,梅薇絲應該被她異種的身份嚇住,在她新獲得的力量下,悽慘地向她求饒。
「你以為你還能像之前那樣,用這張嘴騙過所有人?」
畫眉鳥看著下面的梅薇絲,多麼漂亮,多麼亭亭玉立,完全就是溫莎家需要的大小姐的模樣。
「不過是區區僕役,你該不會以為自己頂替我的名號,就真的是溫莎家的大小姐了吧?」
梅薇絲歪了歪頭,金色的菱形耳墜在她耳垂上晃了一下。
「您到底想說什麼呢?難道說,您只是想把溫莎家要回去嗎?」
老實說,梅薇絲對這個身份根本不屑一顧,只是她沒有名字,沒有一切。
高高在上的梅薇絲小姐在一次外出時,發現了一個貧苦貴族家的小孩,她和工蜂沒有任何區別,只是任勞任怨地做著上面安排的工作。
恰巧,大小姐需要一名女僕,而她被幸運地選了過去。
只可惜,貴族家日漸衰落,那些老爺夫人拿這位不成材的大小姐沒有任何辦法。
好在,至少梅薇絲在其它貴族面前還能裝出一副優雅得體的樣子,於是乎,他們也選擇對她私底下的暴行選擇遮掩。
好像,只有那名女僕承受了梅薇絲的所有惡意。
但是可惜啊,梅薇絲死在了那個女僕的手裡。
女僕反殺了那位試圖奪去她性命的大小姐,自那之後,溫莎家、梅薇絲,這些便都成為了她的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