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我大寧者,雖遠必誅!
這八個字,如兩座無形的山,轟然壓下。
大殿之內。
上百名剛剛還心懷鬼胎的國王、首領,在這一刻,所有的不滿、憤怒、算計,都被碾得粉碎。
只剩下最原始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撲通!」
西境公爵米哈伊爾,這個以勇武著稱的男人,第一個將頭顱重重磕在地上,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
緊接著,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伊戈爾、阿列克謝……所有被分封的貴族,一個接一個,將額頭死死貼住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我等……謹遵天將軍號令!」
「謝……謝天將軍……恩典!」
……
恐懼到極致的嘶吼聲,匯聚在一起,在大殿內迴蕩。
他們終於明白了。
眼前這個東方男人,給他們土地,給他們王位,不是恩賜。
他只是在自家的後院裡,劃出了幾個狗圈,然後扔了幾根帶血的骨頭。
而歸海。
那片蔚藍的海洋,則是神明絕對不容侵犯的禁區。
陸遠看著下方跪伏的一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收回手指,重新坐回王座,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日之內,各自帶兵返回封地。」
「不得在蒂斯城,多做停留。」
眾人心中一凜,趕緊齊聲應諾。
就在這時。
一個膽子稍大的小貴族,或許是被分封的喜悅沖昏了頭,壯著膽子抬起頭,「天將軍,那……那這蒂斯城……」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感到數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嚇得他趕緊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但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是啊。
蒂斯城,羅斯帝國的都城,最璀璨的明珠。
它,歸誰?
陸遠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極富節奏的聲響。
大殿內,安靜得能聽到眾人緊張的心跳。
「蒂斯城。」
陸遠終於開口,聲音平穩,「由瓦列里、伊戈爾、米哈伊爾等六位公爵,共同管理。」
此言一出,被點到名的公爵,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錯愕。
共同管理?
一座城,六個主人?這怎麼管?
不等他們想明白。
陸遠接下來的話,讓他們如墜冰窟。
「當然。」陸遠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我大寧,會派一位使者,常駐此地,協助諸位處理城中事務。」
「使者,就是我大寧的領土,使者,代表著我大寧朝廷,代表我皇帝陛下。」
「所以諸位,若我使者在這裡出了事,大寧,會討回一個公道。」
……
轟!
所有人的腦子裡,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們瞬間明白了。
這哪裡是共同管理。
這分明是在六條最兇猛的瘋狗脖子上,同時套上了名為大寧的枷鎖。
讓他們彼此掣肘,互相猜忌。
誰也無法真正掌控這座都城。
而那位所謂的使者,才是蒂斯城真正的,唯一的王。
釜底抽薪,帝王心術!
這一刻,所有人都徹底放棄了最後一絲僥倖。
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將軍。
是一個將整個羅斯帝國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神魔。
「我等……領命!」
再無半分不甘,只剩下最徹底的臣服。
眾人相繼退出了大殿,腳步虛浮,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
空曠的大殿,終於安靜下來。
顧雄風扛著刀,走到陸遠身邊,瓮聲瓮氣地開口,「大將軍,這幫洋鬼子都打發了,咱們是不是也該準備準備,班師回朝了?」
寧質和方簡也走了過來,眼中帶著同樣的期盼。
跨海遠征,大獲全勝,這等不世之功,足以光宗耀祖,青史留名。
然而,陸遠卻搖了搖頭。
「不急。」
他從王座上站起,走到一旁的桌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的羊皮紙。
「這麼快回去,羅斯帝國這邊的戲,還要慢慢開演,我們不能這麼著急離開。」
陸遠提筆,筆尖蘸滿墨汁,在羊皮紙上龍飛鳳舞。
顧雄風撓了撓頭,滿臉不解。
寧質和方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戲?還有什麼戲?
陸遠很快寫完,將信紙仔細折好,裝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派最好的信使,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親手交到太后手上。」
「是!」
一名親衛接過信,快步離去。
……
接下來的日子。
蒂斯城出奇的平靜。
陸遠的十萬大軍,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盤踞在這座城市裡,休養生息。
而陸遠,似乎也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沒有再去處理任何軍政要務,也沒有去見那個被他安置在後殿的羅斯天后,卡瑟薇。
仿佛已經徹底將她遺忘。
大部分時間,他都和寧柔待在彼得羅夫那間極盡奢華的寢宮裡。
柔軟的鵝絨大床上,戰事帶來的肅殺,被旖旎的春光徹底融化。
寧柔幾乎快要散架了。
她慵懶地趴在陸遠懷裡。
雪白的背上還殘留著曖昧的紅痕,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哥哥……你再這樣,柔兒……柔兒就要被你玩壞了……」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一絲撒嬌的哭腔。
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女將軍,此刻在他懷裡,卻像一隻被餵飽了的貓兒,溫順得不可思議。
陸遠輕笑一聲,摟著她溫軟的嬌軀,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
時間,就在這平靜與旖旎中,悄然流逝。
十五日後。
……
大寧王朝,京城。
勤政殿。
蕭沁一襲鳳袍,端坐在堆積如山的奏摺後。
她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
陸遠出征已兩月,雖然前線捷報頻傳,但那顆懸著的心,卻始終無法放下。
就在這時。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報——」
太監總管趙高,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都散亂了,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激動。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趙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天將軍……天將軍的親筆信!」
「八百里加急,剛到!」
哐當。
蕭沁手中的硃砂筆掉落在地,濺起一抹刺眼的紅。
她猛地從鳳座上站起,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信呢?快給哀家!」
趙高高舉著雙手,將那封蓋著火漆的信,顫抖著呈了上來。
蕭沁快步走下台階,一把奪過信。
那熟悉的火漆印記,那熟悉的字跡,讓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是他的信。
是她的小男人,是她的哥哥,她的父王。
他從萬里之外的異國戰場,寄回來的信。
她深吸一口氣,用微微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撕開了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