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
這六個字落下,大殿內所有爭吵聲,瞬間停止。
那些方才還面紅耳赤的官員,齊刷刷地轉過頭。
當他們看到殿門口那道黑色的身影時,無數張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有人脖子一縮。
有人後退半步。
有人的嘴巴還保持著張開的形狀,卻再也發不出一個音節。
那個男人站在那裡,一身黑衣,負手而立。
沒有怒氣,沒有威壓,只是平平淡淡地站著。
可就是這份平淡,比任何雷霆之怒都讓人頭皮發麻。
……
帝君。
那個以十萬兵滅一國的帝君。
他方才說的每一個字,他們都聽見了。
大殿內一片死寂。
方才叫嚷著要分土地的武將,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吞回去。
陸遠沒有看任何人,徑直邁步走入大殿。
戰靴落在光滑的地磚上,那聲響一下一下,叩在每個人心口。
"臣等……參見帝君。"
百官跪了一地。
這一次,沒有人敢抬頭。
陸遠的腳步沒停。
帝仙兒坐在龍椅上,望著朝自己走來的男人,鳳眸里閃過一絲笑意。
她抬起手,朝著身旁的位置微微一指。
"夫君,坐。"帝仙兒說道。
陸遠點了點頭,走上台階。
在那張帝君專屬的龍椅上落座。
他坐下的那一刻,大殿內的空氣又沉了幾分。
百官跪在下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都起來吧。"陸遠隨口說了句。
眾人如蒙大赦,七手八腳地爬起來,卻沒有一個人敢再出聲。
沉默。
漫長的沉默。
所有人都低著頭,站著不動,。
終於。
一個中年文官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邁出一步。
此人是離國的戶部侍郎,素來以膽大直諫聞名。
……
"帝君。"他拱手行禮,聲音比方才低了不止一個八度,"臣有一事,斗膽請教。"
陸遠看了他一眼,"說。"
戶部侍郎吞了口唾沫,"羅斯帝國既已覆滅,其國土遼闊,物產豐饒。「
"臣以為……以我離國與大寧的關係,若能從中分得一塊土地,由我離國派官治理,於兩國皆有裨益……"
他說到後半段,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陸遠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談不上凌厲,甚至算得上平和。
可就是這種平和,讓戶部侍郎的後背瞬間濕透。
"你要那塊地做什麼?"陸遠的反問很輕,很隨意。
戶部侍郎愣了一下,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旁邊一名武將見狀,壯著膽子補了一句,"回帝君,自然是壯大我離國疆土,增強國力!"
陸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隨意地搭在扶手上,目光掃過殿中這些官員的臉。
"壯大疆土?"陸遠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那我問你們。"
"你們有沒有想過,拿到那塊地之後,要花多少銀子?"
大殿內,沒人接話。
陸遠繼續說,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羅斯帝國的土地,語言不通,風俗不同,民心不附。"
"你拿過來,第一件事,是不是要駐軍?"
"駐多少?一萬?兩萬?十萬?"
"駐了軍,是不是要發餉?要運糧?隔著萬里之遙,一石糧從離國運到羅斯,路上就得消耗三石。"
戶部侍郎的臉色開始發白。
他是管錢的,這筆帳,他比誰都清楚。
"軍隊有了,當地百姓服不服你?"
陸遠的目光掃向方才那名武將,"他們祖祖輩輩生活在那片土地上,忽然來了一群東方人要管他們,你覺得他們會乖乖聽話?"
武將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不聽話就要鎮壓,鎮壓就要打仗,打仗就要死人、花錢。死的是離國的兵,花的是離國的銀子。"陸遠的聲音依舊平淡.
"到最後,你們拿到的那塊地,非但沒給離國帶來半分好處,反而成了一個無底洞。年年往裡填錢,年年流血。"
陸遠頓了一下,"這是壯大,還是自損?"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方才還義正言辭要求分地的官員們,一個個面如土色。
有人已經在擦額頭上的汗。
陸遠沒有給他們喘息的餘地,"離國現在最該做的事,不是擴張領土。"
他的目光從左掃到右,將每一張臉都納入視線。
"你們自己的老百姓吃飽了沒有?邊境的軍隊裝備齊全了沒有?商路通暢了沒有?官吏貪腐查清了沒有?"
一連四個問題砸下來。
沒有人能回答。
帝仙兒坐在旁邊,看著陸遠從容不迫地將滿朝文武說得啞口無言,鳳眸中滿是柔意。
這才是她的男人。
不用一刀一劍,幾句話,就能讓一群自以為是的人,認清現實。
陸遠站起身,走下兩級台階,居高臨下地看著殿中百官。
"眼睛別總盯著別人碗裡的東西。"
"把自己碗裡的飯先端穩了。"
"經濟、民生、軍隊,這三樣,任何一樣沒做好,談什麼開疆拓土?"陸遠的聲音不重,卻字字敲在骨頭上。
"羅斯帝國的前車之鑑就在那擺著,它的版圖夠大了吧?結果呢?"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人最後的念想。
是啊。
羅斯帝國疆域何等遼闊。
可就是這麼龐大的一個帝國,被眼前這個男人用兩個月時間,徹底撕碎。
那些官員低著頭,有人攥著朝服的袖口,有人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沒有一個人再開口。
不是不敢。
是真的無話可說。
帝仙兒看準時機,開口道,"帝君所言,便是朕之國策。諸位愛卿,今後離國的重心,在內不在外。"
"臣等……謹遵帝君教誨,謹遵陛下旨意。"
百官齊聲,整整齊齊。
陸遠轉身,重新走回帝仙兒身側坐下。
帝仙兒側過頭,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道,"夫君這番話,可比朕說十次管用。"
陸遠嘴角微微一動。
帝仙兒正要再說什麼,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禁軍統領快步入殿,單膝跪地。
"啟稟陛下,啟稟帝君."
他抬起頭,臉上的神色有些古怪,像是猶豫著該不該在這個時候開口。
"邊境急報。北方胡馬王庭,遣使南下。"
"使團已過雪狼嶺,三日內……將抵達我離國王都。"
帝仙兒的眉頭擰了起來。
胡馬王庭?
這個時候派使團來,意圖何在?
她下意識看向身旁的陸遠。
陸遠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來了幾個人?"
禁軍統領咽了口唾沫,"回帝君……三千人的使團,領頭的……是胡馬王庭的大王子。"
三千人使團?
帝仙兒一陣疑惑,「朕沒有邀請他們,他們派使團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