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瑟薇呆呆地站在原地。
趙高和一眾太監宮女退下,殿門被重新關上。
准其於宮內行走?
卡瑟微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
賞賜綾羅綢緞,給予太后級別的膳食。
現在,又給了她有限的自由。
那個男人……到底想做什麼?
卡瑟薇不理解,但被囚禁了近一個月後,對自由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那扇沉重的殿門,刺眼的陽光讓她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外面,是她從未見過的世界。
雕樑畫棟,亭台樓閣。
紅牆金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一眼望不到盡頭。
她沿著長長的宮道行走,腳步有些虛浮。
沿途路過的太監、宮女、侍衛,都只是匆匆瞥她一眼,便各自忙碌去了。
沒有人盤問,也沒有人阻攔。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對曾經的羅斯天后而言,本該是種侮辱。
可此刻,卻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多了幾分自由。
多了幾分生活的氣息感。
最起碼。
不用再每日被關在那個四四方方的盒子裡,等待未知的命運。
她走到一處氣勢恢宏的宮殿前,剛想靠近,兩名身披金甲的侍衛便伸出長戟,將她攔下。
……
「禁宮重地,閒人止步!」
侍衛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卡瑟薇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仰頭看著那塊寫著「坤翊宮」三個大字的牌匾,輕聲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侍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倒是旁邊一個路過的小宮女,低聲提醒了一句,「姑娘,這可是太后娘娘的寢宮,咱們這些人,不能靠近的。」
卡瑟薇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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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寢宮。
是那個男人的女人們,住的地方。
她默默地退了下去,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卡瑟微背影在宏偉的宮殿襯托下,顯得格外蕭索。
……
與此同時。
坤翊宮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歡聲笑語,暖意融融。
陸遠慵懶地靠在獨屬於太后的鳳座之上,懷裡,是挺著孕肚,滿臉幸福的蕭沁。
大殿中央。
李宓與寧雪晴正隨著琴音翩翩起舞。
裙擺飛揚,笑聲清脆。
顧妍、華蘭溪等女圍坐在一旁,一邊品嘗著美酒佳肴,一邊為她們喝彩。
寧染更是加入了進去,一起跳著。
跳著跳著衣服都飛了。
「咯咯咯。」銀鈴般的笑聲不斷地的傳來。
沒過多久,顧妍扶著桌子。
整個大殿,氣氛很是與眾不同。
……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得有些不真實。
陸遠除了每日上朝,聽取百官匯報新政的推行。
便是待在後宮,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
大寧的國力蒸蒸日上,四海昇平,再無戰事。
仿佛之前那場席捲北方的血戰,只是一場遙遠的夢。
這日午後。
陸遠處理完幾份從邊境傳來的奏摺,信步在宮中行走。
當他路過一處偏僻的院落時,一陣清脆的女人嬉笑聲,伴隨著嘩啦啦的水聲,從牆內傳了出來。
陸遠腳步一頓,順著聲音走了過去。
院門虛掩著。
只見院內,幾個小宮女正圍著一個大木盆,用力搓洗著手裡的衣服。
一個身形高挑的西方女人,也在其中。
她挽著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金色的長髮隨意地束在腦後,幾縷調皮的髮絲垂在臉頰,被水汽浸濕,貼在光潔的皮膚上。
正是卡瑟薇。
她臉上帶著許久未見的笑容,正用手捧起水,朝著旁邊一個宮女潑去。
那宮女尖叫一聲,笑著躲閃,又立刻反擊。
一時間,水花四濺,笑聲不斷。
陽光。
晶瑩的水珠灑落在卡瑟薇的臉上、身上。
將她那身普通的宮女服飾打濕,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臉上,居然笑了。
陸遠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就在這時。
陸遠的身影,終於被院內嬉鬧的人察覺。
「啊!」
一名宮女最先看到了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化作了極致的驚恐。
嬉笑聲,戛然而止。
「撲通!撲通!」
院內所有的宮女,慌亂地跪了一地。
她們將頭死死地磕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瑟瑟發抖。
「奴婢……奴婢叩見陸大人!」宮女齊聲說道。
卡瑟薇也僵在了原地。
她臉上的水珠還在順著臉頰滑落,那雙湛藍色的眼眸,直直地看著門口那個男人。
一身黑衣,負手而立。
沒有滔天的氣焰,也沒有駭人的威壓。
可他只是站在那裡,就仿佛是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上一次在羅斯帝國,兵荒馬亂,她根本沒來得及看清這個男人的模樣。
此刻,四目相對。
她才發現,這個覆滅了她整個帝國的男人,竟是如此的英俊。
……
「初雪姐姐,快跪下,這是陸大人,不要這麼看他,這是以下犯上。」
身旁,一個名叫雨歇的小宮女,一邊發著抖,一邊伸手死死拽了拽卡瑟微的衣角。
卡瑟薇如夢初醒,膝蓋一軟,也跟著跪了下去。
她學著那些宮女的樣子,將額頭貼在冰涼的地面上,心臟狂跳不止。
卡瑟微支支吾吾,用不流利的寧朝語言道,「奴婢初雪,參見陸大人。」
初雪?
陸遠嘖了嘖舌。
他看得出來,這段時間卡瑟微似乎習慣了皇宮的生活。
她還給自己取了個寧朝名字?
「你們在做什麼?」
陸遠邁步走了進去,看著面前的幾女。
雨歇抖得更厲害了,帶著哭腔回答,「回……回大人,奴婢們……在為皇上洗衣服,一時……一時貪玩,就玩耍了起來,求大人饒了奴婢們吧!」
「奴婢再也不敢了。」
陸遠沒有理會她的求饒,目光落在了卡瑟薇身上,「我是說,她怎麼在這裡?」
雨歇聞言,身子一顫,連忙解釋道:「回大人,是……是初雪姐姐說,她一個人待在殿裡無聊,想在宮裡找些事情做,所以……所以奴婢就帶她來浣衣局了……」
原來是這樣。
陸遠心中瞭然。
這個女人,倒不是個甘於寂寞的主。
也可能是在羅斯帝國關的久了。
「她為什麼要叫初雪?」陸遠詢問。
雨歇開口回道,「回大人,卡瑟微說,她想取一個寧朝的名字。奴婢見她皮膚勝雪,所以就給她取了個初雪。」
倒是很好聽。
陸遠笑了笑,「初雪,好聽的名字,你還挺會取。都起來吧,你們繼續玩吧。」
陸遠揮了揮手。
雨歇和一眾宮女如蒙大赦,顫巍巍地爬了起來,卻依舊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遠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便走。
看著那道黑色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門口,卡瑟薇心中一急,竟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等……」
她剛吐出一個字。
一隻冰涼的小手,猛地從旁邊伸了過來,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雨歇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壓抑著顫抖,急聲警告。
「你瘋了?」
「那是陸大人,你想死嗎?」雨歇急道。
卡瑟微想說的話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