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蘇青禾顫抖著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瘋狂。
「我跟你走。」
「只要能找到他……讓我做什麼都行。」
「就算把這條命搭進去……我也在所不惜。」
這就是陸知許想要的答案。
「很好。」
陸知許滿意地笑了。
他不再廢話,直接伸出那隻完好的左手,一把攬住了蘇青禾纖細的腰肢。
「忍著點。」
話音未落。
他猛地一發力。
單手將這個虛弱的女人,直接從床上抱了起來。
「嘶——」
蘇青禾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動作牽扯到了傷口,那種鑽心的疼痛讓她眼前發黑。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一聲沒吭。
陸知許也不好受。
他右臂的傷勢嚴重,每一次用力,都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骨頭裡亂扎。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在蘇青禾的臉上。
兩個殘缺的人。
兩個各懷鬼胎、滿身罪孽的人。
此刻竟然像是一對相依為命的亡命鴛鴦。
「走。」
陸知許低喝一聲,抱著蘇青禾大步走出了裡屋。
客廳里。
那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他已經在牆角的雜物堆下面,撬開了一塊不起眼的地板。
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怪獸大嘴。
一股陰冷潮濕的風,從地下吹了上來。
「陸哥,快點!」
壯漢焦急地催促著。
「剛才放風的兄弟傳信,好像有條子往這邊摸過來了!」
陸知許沒有任何慌亂。
他抱著蘇青禾,走到地道口。
「你先下去探路。」
他對壯漢命令道。
壯漢不敢違抗,手裡攥著手電筒,哧溜一下鑽進了地道。
陸知許緊隨其後。
地下室的台階陡峭濕滑。
每下一級台階,陸知許手臂上的傷口就劇烈地跳動一下。
血水順著紗布滲出來,染紅了袖管。
蘇青禾蜷縮在他的懷裡。
她的臉貼在陸知許的胸口,能清晰地聽到這個男人強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在這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逃亡路上,這竟然是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溫度。
「陸知許。」
蘇青禾突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小,在這幽暗的地道里迴蕩。
「怎麼?」
陸知許目視前方,腳步不停。
蘇青禾抬起頭。
借著壯漢手裡晃動的手電光,她看著自己那個醜陋的斷腕。
紗布已經被地道里的髒水蹭黑了。
看起來更加噁心。
「我現在這個樣子……」
蘇青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哽咽。
「是不是很醜?」
「是不是像個怪物?」
她在意。
她太在意了。
林靳棠是個完美主義者。
他喜歡一切美好的事物。
他喜歡精美的瓷器,喜歡高雅的油畫,喜歡穿著旗袍、十指纖纖彈鋼琴的女人。
可是現在。
她成了個殘廢。
一個只有一隻手的殘廢。
「如果讓他看到我這個樣子……」
蘇青禾把臉埋進陸知許的懷裡,眼淚打濕了他的衣襟。
「他肯定會嫌棄我的……」
「他肯定不會要我了……」
「我不想見他了……我不配見他了……」
這種自卑,比死亡更讓她感到恐懼。
陸知許停下了腳步。
他們正站在地道的一處轉角。
頭頂上方,隱約能聽到外面沉悶的雷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追兵已經到了。
但陸知許卻像是根本不在意那些。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瑟瑟發抖的女人。
「誰說你丑了?」
陸知許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
「青禾,你是『畫匠』。」
「你是這世上最有天賦的藝術家。」
「斷臂的維納斯,不也是這世上最美的雕塑嗎?」
蘇青禾抬起滿是淚痕的臉,茫然地看著他。
「真的嗎?」
「當然。」
陸知許微笑著,眼神真摯得讓人想要沉溺其中。
「而且,這只是暫時的。」
他抱著她繼續往前走,腳步堅定。
「等我們回了香港。」
「那裡有全世界最好的醫生,有最先進的醫療技術。」
「我會花重金,請最好的整形專家給你做手術。」
「我會讓人給你定製最逼真的義肢,用最好的矽膠,最好的機械關節。」
陸知許描繪著那個並不存在的未來。
「到時候,你戴上手套,誰也看不出來那是假的。」
「你會比以前更漂亮,更完美。」
「我會給你買最貴的裙子,讓你站在舞台中央。」
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
「我向你保證。」
「等到那個時候。」
「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抵擋你的魅力。」
「包括林靳棠。」
蘇青禾聽得痴了。
她在陸知許編織的美夢裡,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個光芒萬丈的自己。
那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
那是她為了之奮鬥了半生、付出了所有代價想要得到的結局。
「真的能找到他嗎?」
蘇青禾的聲音越來越輕,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失血過多讓她感到一陣陣的眩暈。
「他會不會……已經忘了我?」
「會不會……已經愛上了別人?」
那個在滬城外灘出現的年輕姑娘……
那是誰?
是他的新歡嗎?
嫉妒像是一條毒蛇,在她的心裡瘋狂啃噬。
陸知許感受到了她身體的僵硬。
他知道,火候到了。
「怎麼會呢?」
陸知許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篤定。
「 你也知道,他眼光有多高。」
「那個什麼滬城的年輕姑娘,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
「這世上,只有你,蘇青禾。」
「只有你才是最懂他、最配得上他的女人。」
陸知許打斷了她所有的胡思亂想。
「青禾,這只是上天對你的考驗。」
「也是對你們愛情的考驗。」
「你一定不要放棄希望。」
前方的地道出口,已經透出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那是通往下一個安全屋的出口。
也是通往更深地獄的入口。
陸知許加快了腳步。
「你要幫我。」
他在她耳邊低語,像是魔鬼的契約。
「只有幫我完成了任務,徹底摧毀了這裡的防禦。」
「我才能帶著你風風光光地離開。」
「我才能有更多的時間,去幫你把他找回來。」
「相信我。」
陸知許最後看了一眼懷裡的女人。
「他現在肯定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等你。」
「只要你活著,只要你聽我的。」
「你們一定能在一起的。」
蘇青禾閉上了眼睛。
嘴角,竟然浮現出了一絲幸福的微笑。
「好……」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為了他。
再殺幾個人,又算得了什麼呢?
哪怕是把這天捅個窟窿,哪怕是把這地獄坐穿。
只要能再見他一面。
她什麼都願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