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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壞女人

2025-10-29 02:38:45 作者: 巒鏡

  走在前面的許默,腳步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頭。

  只是從喉嚨里,緩緩地,溢出了一個單音節。

  「……嗯。」

  算是答應了。

  顧清辭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點點頭。

  「那你……注意安全。」

  「知道啦。」

  目送著顧清辭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條小路的盡頭。

  秦水煙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了。

  她轉過身,走到許默身邊,仰起臉,對著他背上的萬老說。

  「走吧,萬爺爺。」

  「奶奶估計要在家裡等急了。」

  夜路並不好走。

  這個年代的鄉下,沒有水泥路,腳下全是坑坑窪窪的土路,白天還好,一到晚上,就成了考驗。

  路上到處都是被牛車壓出的深轍,還有不知被誰丟棄的石塊和泥坑,一不小心就會崴到腳。

  幸好許默帶了手電筒。

  一道明亮的光柱,在濃稠的夜色里,照亮了前方一小片的路。

  秦水煙舉著手電筒,跟在許默身邊。

  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誰也沒有說話。

  空氣里,只有腳踩在泥土上的沙沙聲,和遠處傳來的,不知名的蟲鳴。

  原本半個小時的路程,到了晚上,硬是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遠遠地,終於看見了萬醫生家院子裡透出的一點昏黃光亮。

  他們到的時候,夏阿梅正提著一盞煤油燈,焦急地在院門口張望。

  見到許默攙扶著自家老頭子回來,她才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哎喲,可算是回來了,擔心死我了。」

  「路上黑,走得慢了些。」萬老笑著解釋。

  許默將萬老扶進院子,在石凳上坐好,這才直起身子。

  夏阿梅倒了兩碗溫熱的開水,遞給他們。

  

  「快,快進來喝口水再走吧,煙丫頭,小默。」夏阿梅熱情地招呼著。

  秦水煙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歉意的笑。

  「不了,夏奶奶。」

  「夜深了,我跟許默也該早點回去了。」

  夏阿梅見她堅持,也就不再強留。

  「那……那你們路上可得小心點。」

  「這山路晚上不好走,黑燈瞎火的。」

  正說著,萬老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走回了屋裡。

  片刻後,他拿著另一支手電筒出來了。

  「你們那支,光都快散了,怕是快沒電了。這支剛換的電池,亮堂。」

  秦水煙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眉眼,甜甜地笑了起來,毫不客氣地接了過來。

  「謝謝萬爺爺。」

  她試著按了一下開關,一道比剛才明亮數倍的光柱,瞬間刺破了院子裡的黑暗。

  「哇,真的好亮。」

  她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個從頭到尾都像一尊沉默雕塑的男人。

  手電筒的光,從下往上,將許默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深刻。

  他垂著眼,臉上的神情隱匿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秦水煙揚了揚下巴,聲音輕快。

  「許默,我們走吧。」

  許默這才抬起眼,目光沉沉地掠過她,然後轉向院子裡的兩位老人。

  他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聲音依舊是低沉的,沒什麼起伏。

  「萬爺爺,夏奶奶,我們走了。」

  「欸,好,好。」

  老兩口把他們送到院門口,一直看著他們的身影,被夜色一點點吞沒。

  手電筒那道明亮的光柱,在遠處晃了晃,最終拐過一個彎,徹底看不見了。

  夏阿梅這才收回目光,有些不放心地拉了拉自家老頭子的衣袖。


  「老頭子,那個大高個,就是你今天新收的徒弟?」

  「嗯。」萬老應了一聲,心情顯然很好。

  「看著……怎麼兇巴巴的?」夏阿梅小聲嘀咕。

  「瞎說什麼呢!」

  萬老瞪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把醫藥箱搬進屋裡,放在桌上。

  他一邊擦拭著箱子上的灰塵,一邊美滋滋地說。

  「你懂什麼,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我跟你說,這小子,可是個好苗子!」

  萬老打開醫藥箱,裡面的草藥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

  他捻起一株,湊到鼻尖聞了聞,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今天考他,帶去的那麼多草藥,他全都認出來了!」

  「不光認出來了,連藥性都說得八九不離十!」

  「真的啊?」夏阿梅驚喜地湊了過來。

  「那可不!」萬老哼了一聲,「這小子,有中醫的底子!是個可塑之才!」

  夏阿梅看著他那副老懷甚慰、美滋滋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怪不得呢,這個點才捨得回來。」

  她打趣道。

  「感情是在徒弟家,樂不思蜀,流連忘返了。」

  *

  回去的路,比來時更顯寂靜。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今晚的月色很好。

  一輪皎潔的圓月,高高地懸在墨藍色的天鵝絨夜幕上,灑下清輝。

  銀色的月光,給坑坑窪窪的泥土路,鍍上了一層朦朧的、不真切的光暈。

  遠處的山巒,只剩下沉默的剪影。

  近處的田埂,傳來不知名的蟲鳴,一聲接著一聲,襯得四周愈發安靜。

  許默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又大又快。

  他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直直地延伸到秦水煙的腳下。

  秦水煙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踩著他的影子,像是在玩一場幼稚的遊戲。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她那嬌小姐的脾氣,又上來了。

  「哎呀……」

  她忽然停下腳步,發出一聲嬌滴滴的痛呼。

  走在前面的許默,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秦水煙撇了撇嘴,提高了音量。

  「許默!」

  「我腳疼。」

  男人的背影,終於僵了一下。

  他停了下來,卻沒有回頭。

  秦水煙看著他的背影,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她故意拖長了聲音,慢悠悠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走不動了。」

  「你背我。」

  沉默。

  三秒鐘後。

  「不行。」

  乾脆利落,沒有一絲一毫的商量餘地。

  秦水煙的嘴,立刻就撅了起來。

  她幾步追上去,站到他面前,仰起那張明艷的小臉,不服氣地質問。

  「為什麼不行?」

  「你剛才都背萬爺爺了!」

  她理直氣壯,仿佛他做了什麼天理難容的雙標之事。

  許默的眉頭,狠狠地擰了起來。

  這能一樣嗎?

  「男女授受不親。」

  秦水煙聽到這六個字,忽然笑了。

  月光下,她的笑容狡黠又明媚,像一隻偷了腥的小狐狸。

  「喲。」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圍著他,慢悠悠地踱了一步。

  「你還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啊?」

  許默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抿著唇,一言不發,周身的氣壓急速降低。


  他不想理她,轉身就想走。

  可秦水煙卻像是預判了他的動作,身子一晃,又擋在了他面前。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

  她的聲音,壓得又低又輕,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曖昧。

  「那……你在你房間裡,偷偷親我的時候,算什麼?」

  許默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秦水煙仿佛沒有看到他瞬間冰封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用那甜得發膩的聲音,控訴著他的「罪行」。

  「嗯?」

  「你把我嘴唇都親腫了。」

  「那時候,你怎麼不說『男女授受不親』了?」

  轟——

  許默感覺自己腦子裡的一根弦,徹底繃斷了。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瞪著眼前這個巧笑嫣然、顛倒黑白的女人。

  那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

  他這輩子,十九年,從沒聽過這麼……這麼厚顏無恥的話!

  明明是她闖進來!

  明明是她強吻他!

  明明是她咬破了他的嘴唇!

  怎麼到了她嘴裡,就全反過來了?!

  看著他那張氣到發青的俊臉,秦水煙心底的惡劣因子,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她非但沒有絲毫的心虛,反而更加理直氣壯了。

  「我什麼我?」

  她揚起下巴。

  「怎麼,你是想說,是我強吻你嗎?」

  「許默,你覺得這種話說出去,會有人相信嗎?」

  她伸出手,在他和自己之間比劃了一下。

  「你看看你,這麼高,這麼壯。」

  「再看看我,這麼瘦,這么小。」

  她仰著頭,眼波流轉,直勾勾地看著他。

  「我怎麼強吻你的,你說說?」

  「……」

  許默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猛地轉過身,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喂!許默,你等等我!」

  秦水煙見他要走,連忙在後面喊道。

  許默的腳步,反而更快了。

  就在這時。

  「哎呀!」

  一聲短促的驚叫,從身後傳來。

  緊接著,是身體失去平衡的悶響。

  許默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的身體,比他的大腦,反應更快。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就想回頭。

  可是一想到剛才那番對話,那股邪火又竄了上來。

  他死死地克制住了回頭的衝動。

  裝的。

  肯定是裝的。

  這個女人,詭計多端,最會演戲。

  他不能上當。

  然而,身後卻遲遲沒有傳來她跟上來的腳步聲。

  只有壓抑的,細細碎碎的抽氣聲。

  像是……真的很疼。

  許默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僵硬。

  走,還是不走?

  最終,他還是沒忍住,心裡煩躁地咒罵了一聲,緩緩地,轉過了身。

  秦水煙果然摔倒了。

  她正坐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揉著腳踝,小臉皺成一團,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手電筒也掉在了旁邊,光柱歪歪斜斜地照著旁邊的草叢。

  看見他轉過身來,秦水煙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但那光芒,只是一閃而過。

  她飛快地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


  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任誰看了,都得心軟三分。

  許默的心,卻硬如磐石。

  他知道,她又在演。

  可他還是走了回去。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起來。」

  秦水煙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霧蒙蒙的,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鹿。

  「腳……腳崴了,好疼……」

  她朝他伸出手,那隻手,在月光下,白得像玉,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你不想背我,那你牽著我可以吧?」

  許默沒有動。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她伸在半空中的手。

  秦水煙見他不為所動,嘴巴一癟,眼淚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這條路坑坑窪窪的,我真的會摔跤的!」

  她的聲音里,帶上了濃重的鼻音,聽起來委屈極了。

  「我跟你說,我明天還要開拖拉機的!」

  「我要是摔傷了腳,明天就不能開拖拉機了!」

  「我不能開拖拉機,大隊長就會扣我工分,會開除我!」

  「我沒了工作,就沒飯吃了!」

  她一邊說,一邊吸著鼻子,越說越可憐,越說越理直氣壯。

  最後,她抬起那雙淚眼婆娑的眸子,狠狠地瞪著他。

  「到時候,你養我啊?」

  「……」

  許默看著她那張梨花帶雨,卻又蠻不講理的小臉,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徹底無語了。

  最終,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認命般地彎下腰,伸出寬大的手掌,一把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他的手心,滾燙,乾燥。

  她的手腕,冰涼,細膩,仿佛一用力就能捏碎。

  兩種截然不同的觸感,撞在一起。

  秦水煙纖細的手腕,被他握在掌心裡,那感覺,奇異又陌生。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粗糙的紋路,是怎樣摩挲著自己嬌嫩的皮膚。

  帶來一陣細細密密的、戰慄般的癢。

  秦水煙的哭聲,戛然而止。

  許默沒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用力一拽,就將她從地上,蠻橫地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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