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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新年禮物

2025-10-29 02:40:32 作者: 巒鏡

  冬日的時光,在指縫間溜走得飛快。

  顧明遠他們幾個,揣著那三百塊錢,回家都挺直了腰杆,置辦了這輩子最豐盛的一個年。

  許默也沒閒著。

  他請了村里最會蓋房的幾個老師傅,把家裡的泥坯房重新規劃了一下。

  錢給得足,活兒幹得也敞亮。

  雖然天寒地凍,不便動土,但備料、畫圖紙,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只等開春一解凍,就能立刻動工。

  一晃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這是秦水煙來到和平村過的第一個春節。

  許家的院子,天還沒亮就升起了炊煙。

  許巧一大早就起來,跟奶奶林春花一起,在廚房裡忙得腳不沾地。

  許默穿了一身嶄新的軍綠色棉襖,正在院子裡,拿著一把半舊的斧頭,劈著過冬用的柴火。

  斧頭落下,木樁應聲而裂。

  他幹活的時候不愛說話,秦水煙就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屋檐下,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糖水,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陽光落在她身上,也落在他身上。

  歲月靜好,大抵就是如此了。

  臨近中午,許默放下斧頭,去村口把萬醫生和夏阿梅接了過來。

  「來來來,萬醫生,夏奶奶,快上座!」

  許巧端上一盤熱氣騰騰的豬肉白菜餡兒餃子,殷勤的招呼著。

  林春花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她拉著夏阿梅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東家長西家短。

  萬醫生則被許默拉著,陪他喝上了兩盅。

  老人的酒量淺,沒喝幾口,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就染上了一層紅暈。

  他看著坐在許默身邊,正巧笑倩兮地給他夾菜的秦水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欣慰。

  「好,好啊……」

  老人端起酒杯,喃喃自語。

  雖然不是一家人,可這頓年夜飯,吃得比任何一家人都要熱鬧,都要暖心。

  許巧給每個人都盛了熱騰騰的餃子,林春花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屋子的熱鬧,渾濁的老眼裡,也泛起了點點淚光。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過這樣一個像樣的年了。

  這個家,也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吃過年夜飯,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外面不知是誰家,點燃了新年的第一掛鞭炮。

  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秦水煙和許默,堅持要送萬醫生和夏阿梅回家。

  兩個老人拗不過他們,也只能笑著應了。

  從許家出來,走在回奉賢村的路上,夜色深沉,積雪在暗夜裡泛著清冷的光。

  許默走在前面,高大的身影,為身後的三個人擋住了大半的寒風。

  他手裡提著一盞馬燈,昏黃的光暈,在雪地上投下一圈小小的光亮。

  「煙煙啊,你是個好孩子。」

  夏阿梅握著秦水煙的手,忍不住感慨。

  「小默能遇上你,是他這輩子修來的福氣。」

  秦水煙聞言,彎了彎眼睛,側頭看了一眼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筆直的男人。

  「夏奶奶,您說反了。」

  「是我運氣好,才遇上了他。」

  走在另一邊的萬醫生聽著,也呵呵地笑了起來。

  「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

  「以後啊,要相互扶持,好好過日子。」

  將兩位老人安安全全地送回家,又幫著他們把屋子裡的爐火重新燒旺,秦水煙和許默這才告辭離開。

  從奉賢村回和平村的路上,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夜,更深了。

  風,也更冷了。

  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氣,呵出的氣,瞬間就能在眼前凝成一團白霧。

  許默依舊提著那盞馬燈,走在前面。


  秦水煙跟在他身後,踩著他留下的腳印,一步一步,走得安穩。

  不知走了多久,許默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停住,轉過身。

  高大的身影,逆著光,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朝她伸出了手。

  那是一隻寬大、骨節分明、掌心和指腹都帶著一層薄繭的手。

  秦水煙看著那隻手,唇角無聲地彎了彎。

  她將自己微涼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熱,像一個小火爐,瞬間就驅散了她指尖的寒意。

  他收緊手指,將她的小手,牢牢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裡。

  然後,他轉過身,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遠處,又有煙花升上了夜空。

  「砰」的一聲,絢爛的火樹銀花,在墨藍色的天鵝絨上驟然綻放。

  一瞬間,天地皆白。

  那璀璨的光,也映亮了秦水煙的側臉。

  「許默,你看!」

  她仰起頭,指著天邊那轉瞬即逝的美麗,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看。」

  許默沒有看煙花。

  他的視線,始終落在她的臉上。

  煙花的光,在她眼中跳躍,比天上的星辰,還要明亮。

  「嗯。」

  他低低地應了一聲。

  秦水煙像是被那絢爛的煙火點燃了興致,話也變得多了起來。

  「哎,我跟你說,我們家以前在滬城過年的時候,我弟弟他們最喜歡放一種叫『竄天猴』的炮仗,一點著就『嗖』地一下飛上天,可好玩了。」

  「也不知道秦峰和秦野那兩個小混蛋,在部隊過得怎麼樣。」

  「等過完年,我和你一起去部隊看看他們。」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聲音清脆悅耳,像山谷里的黃鸝鳥。

  許默就那麼安靜地聽著。

  聽她說她在滬城的春節,聽她說她那兩個調皮搗蛋的弟弟,聽她說那些他從未參與過的,屬於她的過去。

  他的步子邁得很穩,手也一直緊緊地牽著她,沒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仿佛要就這麼牽著她,走過這漫長的冬夜,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一路走,一路說。

  很快,知青宿舍那幾排黑漆漆的屋子,就出現在了不遠處。

  到了宿舍門口,秦水煙的話音,才漸漸停了下來。

  許默也停住了腳步。

  他鬆開手,轉過身,面對著她。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門口的雪地里,誰也沒有說話。

  周圍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鞭炮的餘響。

  秦水煙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真的很高,她需要微微仰起臉,才能看清他的模樣。

  他站在她面前,高大修長的身影,幾乎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了他的影子裡。

  他漆黑的眼睛,在夜色里,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此刻,正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臉。

  他的眉骨很高,鼻樑挺直,嘴唇很薄,抿成一道堅毅的弧線。

  深情,而又俊美。

  帶著一種未經雕琢的,粗糲的性感。

  秦水煙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伸出手,重新拉住了他那隻剛剛鬆開的大手,指尖在他的掌心裡,輕輕地撓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小心一點。」

  她的聲音很輕,被夜風吹得有些飄忽。

  許默垂下眼,看著她拉著自己的那隻手,喉結滾動了一下。

  「嗯。」

  一個字,沙啞,低沉。

  秦水煙看著他,又開了口。

  「早點找人修房子。」

  「到時候……把我接過去一起住。」


  許默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能感覺到,一股滾燙的熱意,從脖子根,不受控制地,一路燒到了耳廓尖。

  他那雙黑眸里,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融化,翻湧。

  過了好半晌,他才從喉嚨里,又擠出了一個字。

  「嗯。」

  秦水煙看著他這副乖乖的樣子,耳朵尖都紅透了,心裡像是被羽毛輕輕掃過,又軟又癢。

  她忍不住,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

  「親我一下,就放你走。」

  溫熱的氣息,伴隨著她甜軟的聲音,拂過他的耳廓。

  許默的身體,瞬間就僵住了。

  他看著她,那雙近在咫尺的,亮晶晶的狐狸眼,沒有動。

  秦水煙以為,這個呆子,又跟以前那樣,害羞得不知所措了。

  她唇角的笑意更深,正想再說點什麼。

  可下一秒——

  天旋地轉。

  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都帶進了他滾燙的懷裡。

  緊接著,一隻大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不讓她有任何退縮的餘地。

  他突然低下頭。

  一個帶著侵略性和滾燙溫度的吻,就這麼結結實實地,落了下來。

  這個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是蜻蜓點水,不是淺嘗輒止。

  他撬開她的唇齒,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攻城略地,掠奪著她口中的每一寸空氣。

  濃烈的,獨屬於他的男性氣息,瞬間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那是一種帶著菸草和風雪味道的,乾淨又凜冽的氣息。

  秦水煙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他深藏在沉默外表下的,那股強烈的,幾乎要將她吞噬殆盡的占有欲。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只能被迫地,承受著他洶湧而來的情意。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他才終於,緩緩地,鬆開了她。

  兩人分開的時候,唇間甚至還帶出了一聲細微曖昧的水聲。

  秦水煙的腿有些發軟,只能靠在他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明艷動人的狐狸眼,此刻已經蒙上了一層瀲灩的水光。

  她剛想說點什麼,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不遠處,有個人影正朝著這邊走來。

  是知青宿舍的另一個知青,叫春燕。

  春燕大概是剛從別的知青那兒串門回來,手裡還端著一盤瓜子。

  她一拐過彎,就看到了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腳步猛地就頓住了。

  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她站在原地,走過來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一時間,窘迫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秦水煙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她從許默懷裡站直了身體,拉著許默的手,主動往旁邊讓了讓,給春燕讓出了一條路。

  春燕看著他們兩個,臉更紅了,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低著頭,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從他們身邊快步走了過去,連招呼都忘了打,就一頭扎進了宿舍里。

  許默的視線,順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收了回來。

  他再看向秦水煙時,那雙深邃的黑眸里,翻湧的情潮還未完全褪去。

  他的聲音,比剛才還要沙啞幾分。

  「煙煙,我回去了。」

  秦水煙看著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你等一下。」

  說完,她鬆開他的手,轉身就匆匆地跑進了宿舍。

  許默就那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沒有動。

  過了約莫一兩分鐘,那扇門又被重新推開了。


  秦水煙從裡面跑了出來。

  她的懷裡,抱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白色的東西。

  她跑到他面前,將懷裡的東西,遞到了他跟前。

  那是一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

  在昏黃的馬燈光下,那純白的面料,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給你的。」

  秦水煙彎起眼睛,那雙狐狸眼裡,像是落滿了天上的星辰,亮晶晶的。

  「之前在黑市買的布料,找鎮上的裁縫做的,最近才剛做好。」

  「送你的。」

  「新年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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