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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 你會等我嗎?」

2025-10-29 02:40:38 作者: 巒鏡

  許巧還扶著林春花的手臂,那張清秀的小臉,白得像一張紙,沒有半點血色。

  她的嘴唇緊緊地抿著,下頜線繃成一道倔強的弧度。

  「奶奶。」

  她緩緩地,鬆開了扶著林春花的手。

  「我……我不要嫁人。」

  「我陪著您,陪著小默,不好嗎?」

  林春花看著她這副樣子,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心疼。

  她伸出那隻布滿褶皺和老人斑的手,反過來,抓住了許巧微涼的手腕。

  她輕輕地,拍了拍。

  「巧兒啊……」

  「奶奶不能陪你一輩子啊。」

  「小默他,也有自己的對象了。」

  「等他成了家,有了自己的日子,這個家,就剩下你一個人了。」

  「奶奶老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說不定哪天眼睛一閉,就撒手去了。」

  「奶奶現在唯一不放心的,只有你了。」

  許巧抿緊了嘴唇,一言不發。

  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迅速地蒙上了一層水霧,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可是……」

  她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林春花打斷了。

  「巧兒,你莫不是……」

  「還在等陳家那個混小子?」

  陳家。

  混小子。

  這幾個字一出口,許巧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猛地一顫。

  林春花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心裡又疼又氣。

  「巧兒啊,奶奶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嗎?」

  「陳家和我們家的那門娃娃親,早就作廢了!」

  「當年他們家怕被我們連累,連夜就跑了!這麼多年,連個音信都沒有!」

  「那個陳子豪,指不定在外面,孩子都好幾個了!」

  

  「你還等他?你看看你,你都要等成老姑娘了!」

  老太太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急。

  許巧愣愣地站在那兒。

  她臉上的那點血色,徹底褪得一乾二淨。

  方才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此刻也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就那麼凝在眼底,不上不下。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失魂落魄的空洞。

  她沒有再吭聲。

  也沒有再看任何人。

  只是緩緩地,轉過身。

  一步一步,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背影單薄得像一張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

  門帘落下,隔絕了所有的視線。

  林春花看著孫女這副樣子,方才那股子氣勢,瞬間就泄了。

  她伸出手,想叫住她,可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最後,只化作了一聲長長的,滿是無奈的嘆息。

  老太太的眼圈,也紅了。

  她拄著拐杖,默默地走到院子角落那張小馬扎前,緩緩地坐了下來。

  然後,她抬起那隻滿是褶皺的手,用粗糙的袖口,一下一下地,擦拭著眼角滲出的淚。

  院子裡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出聲。

  秦水煙抱著手臂,靠在青磚堆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然後,她邁開步子,走到了林春花的面前。

  她沒有說話,只是學著老太太的樣子,也在石磨的另一邊坐了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林春花那隻還在顫抖的手。

  「奶奶。」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林春花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看到是秦水煙,她有些窘迫地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來,卻比哭還難看。


  「好孩子,讓你……讓你見笑了。」

  秦水煙搖了搖頭。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老人那隻冰涼的手,攏在了自己的掌心裡。

  「能跟我說說嗎,奶奶?

  「巧兒姐和那個陳子豪,是怎麼回事?」

  林春花看著眼前這個明艷得不像話的姑娘。

  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老人心底那些積壓了多年的苦楚,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唉,那都是老黃曆了。」

  「我們家以前,不是祖上闊過一陣子嗎?」

  「當初在鎮上,還有一戶姓陳的人家,做點小買賣,家境比我們家稍微差了那麼一點點。」

  「後來,聽說我們家生了個女兒,就是巧兒。陳家就託了媒人,上門來攀親戚,一來二去的,就給兩個還沒斷奶的娃娃,定了娃娃親。」

  「巧兒那孩子,從小就跟陳家那小子玩得好。」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感情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我們都以為,這兩個孩子,就這麼順順噹噹地,長大了就成家,一輩子也就這麼好了。」

  「可誰能想到……」

  老人的聲音,頓住了。

  「誰能想到,我們家,會遭那樣的難。」

  「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

  「那陳家,也是怕被我們家連累,連夜就收拾了東西,舉家搬走了,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兒。」

  「離開之前,陳家那小子,就是那個陳子豪,半夜偷偷跑過來找巧兒。」

  「他跟巧兒說,他家裡人逼著他走,他沒辦法。但是他以後,一定會回來找她的,讓她……讓她一定要等他。」

  說到這裡,林春花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憤恨。

  「巧兒也是個實心眼的傻孩子啊!」

  「就為了那麼一句空口無憑的話,這麼多年了,家裡也不是沒有媒婆來說親,她連看都不看一眼!」

  「就那麼死心塌地地,守著那個混小子!」

  「你說說看,這都快十年了!要是人家心裡真的有你,怎麼會十幾年,連一封信,一個口信都沒有?」

  「擺明了,就是不認這門娃娃親了!」

  「擺明了,就是嫌棄我們家,怕我們家拖累他了!」

  「我……我是怕她再這麼等下去,把自己的一輩子都給耽誤了啊……」

  原來,還有這麼一樁舊事。

  秦水煙聽完,心裡也像被堵了一塊石頭,悶得慌。

  她覺得林春花說得沒錯。

  許家當年被打倒,還給戴上了那麼一頂根本洗不清的帽子,別說是陳家那種有點家底的人家,就算是普普通通的莊稼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那個叫陳子豪的男人,如今這個年紀,若是真有點良心,早就該想辦法送個信回來。

  這麼多年杳無音信,恐怕,真的就像奶奶說的那樣,早就在別的什麼地方,娶妻生子,兒女成群了。

  許巧的等待,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場空。

  秦水煙又陪著林春花坐了一會兒,輕聲安慰了幾句。

  然後,她站起身,想去廚房看看許巧。

  她走到那扇破舊的門帘前,剛抬起手,還沒來得及掀開。

  就從裡面,隱隱約約地,傳來了一陣極力壓抑著的,細碎的抽泣聲。

  那哭聲,不像是平日裡受了委屈的嚎啕大哭。

  而是像一隻受傷的小獸,躲在自己的洞穴里,獨自舔舐著傷口,連哭,都不敢大聲。

  嗚咽著,抽噎著,帶著一種絕望的,深入骨髓的悲傷。

  秦水煙抬起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她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任何安慰的話語,在這樣深可見骨的傷痛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她緩緩地,放下了手。


  轉身,胸口悶悶的。

  她的視線,下意識地,在院子裡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許默還站在院門口。

  秦水煙走到他身邊,什麼也沒說。

  只是伸出雙臂,緊緊地環住了他精壯的腰。

  她將自己的臉,埋進了他寬闊胸膛里。

  許默緊繃的身體,在她抱上來的那一瞬間,微微一僵。

  隨即,他緩緩地,放鬆了下來。

  他抬起手,覆在了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粗糲的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

  過了好久,他才低低地,開口。

  「怎麼了?」

  秦水煙在他懷裡,搖了搖頭。

  她抬起臉,那雙總是明艷動人的狐狸眼,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帶著幾分平日裡難得一見的迷茫和脆弱。

  她看著他堅毅的下頜線,看著他緊抿的薄唇。

  然後,她輕聲地,問了他一個問題。

  「許默。」

  「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

  「你會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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