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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她夢到許默死了。

2025-10-29 02:41:07 作者: 巒鏡

  黑暗。




  像是一團粘稠的,化不開的濃墨,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秦水煙感覺自己像是一片羽毛,在冰冷的虛空中,不停地,不停地往下墜落。

  她想掙扎,四肢卻像是被灌滿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

  她想呼喊,喉嚨里卻像是堵了一團浸濕的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

  一束光,從遙遠的地方,刺破了這片死寂的黑暗。

  緊接著,一個熟悉而又威嚴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了起來。

  是父親秦建國。

  「煙煙,快過來。」

  「爸爸給你介紹個人。」

  秦水煙的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拽了回去。

  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家中那富麗堂皇,掛著巨大水晶吊燈的客廳。

  她正趴在二樓那雕花的紅木欄杆上,低頭望著樓下。

  父親秦建國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正拍著身邊一個年輕男人的肩膀。

  「……爸爸這趟出差,遇到了泥石流,差點沒了。」

  「幸好許默路過,拉了我一把!」

  「他比你大一歲,爸爸把他收作義子,以後就讓他跟在你身邊,保護你。」

  ……

  畫面一轉。

  她躺在冰冷的山路上。

  身體已經僵硬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她的屍體旁邊。

  

  是許默。

  他低著頭,看著咽了氣的她。

  那雙死寂的眸子裡,依舊沒有任何情緒。

  看了許久。

  他緩緩地,抬起了手。

  手裡,握著一把老舊的獵槍。

  他毫不猶豫地,將那冰冷的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砰!」

  一聲槍響。

  秦水煙猛地睜開了眼睛。

  許默!

  頭頂,一盞刺眼的白熾燈,光線像是無數根尖銳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她的瞳孔。

  秦水煙的眸孔,猛地收縮。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擋在了眼前。

  陌生的天花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刺鼻的,來蘇水的味道。

  這裡是……醫院?

  一個穿著軍綠色制服,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的小兵,一直守在她的床邊。

  見到她醒了,那小兵的眼睛瞬間一亮。

  他猛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轉身就朝著門口沖了過去。

  「首長!首長!」

  他激動地拉開房門,對著外面大聲報告。

  「秦知青醒過來了!」

  話音剛落。

  一陣急促而又沉重的,軍靴踩踏在地板上的聲音,便由遠及近,飛快地傳了過來。

  「嗒!嗒!嗒!嗒!」

  很快。

  房門,「哐」的一聲,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兩個穿著同樣軍裝,鬍子拉碴,眼底布滿了紅血絲的年輕人,一陣風似的,從門外沖了進來。

  他們的臉,長得一模一樣。

  是秦峰和秦野。

  「姐!」

  「姐你沒事吧?」

  跑在前面的秦野,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了床邊。

  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 輕輕地落在了她的額頭上,試探著她的體溫。

  秦水煙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一樣。

  她的視線,茫然地越過兩個弟弟的肩膀,在著這間小小的,陳設簡單的病房裡,來來回回地,瘋狂地尋找著什麼。


  沒有。

  沒有那個身影。

  那個熟悉的身影,根本就不在這裡。

  「許默呢?」

  「他在哪裡?」

  「你們快叫他過來見我!」

  她做了一個噩夢。

  她夢到許默死了。

  夢到他拿著槍,對著自己的腦袋,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不行。

  她現在就要見到他!

  立刻!馬上!

  秦峰和秦野對視了一眼。

  秦峰和秦野對視了一眼。

  兩個一米八幾的大小伙子,臉上同時閃過了一絲為難和沉痛。

  秦峰作為哥哥,深吸了一口氣,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姐。」

  他艱難地,組織著措辭。

  「昨晚上,雨下得太大了。」

  「後山……發生了泥石流。」

  「衝下來的山體,把山腳下半個村莊都給掩埋了。」

  「聽說……當時也有幾個採藥的村民在山裡面,現在……現在還不知道具體是個什麼情況。」

  「不過你放心,部隊已經派了救援隊進去,挖掘機也開過去了。」

  「一有消息,我們立刻就通知你。」

  「你發燒了,燒得很厲害,醫生說你需要好好休息。」

  「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們處理就行。」

  什麼採藥人……

  什麼泥石流……

  秦水煙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她什麼都聽不進去。

  她只知道,心慌。

  她只想立刻見到許默。

  那個臭小子!

  那個臭小子是她爸爸送給她的!

  是她的人!

  是要護她一輩子周全的!

  他怎麼可以死?

  他怎麼敢死?!

  「讓開!」

  秦水煙一把推開面前的兩個弟弟。

  她掀開身上那床帶著濃重消毒水味道的薄被,赤著腳,就那麼搖搖晃晃地,從床上跳了下來。

  她要去找到他!

  「姐!」

  「姐你幹什麼!你還發著燒呢!」

  秦峰和秦野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攔。

  可此刻的秦水煙,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

  她像是一頭髮了瘋的小獸,不管不顧地,撞開了兩個高大的弟弟的阻攔,赤著腳,就那麼跌跌撞撞地,朝著門口沖了過去。

  秦峰和秦野根本攔不住她。

  兩個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那道纖細而又單薄的身影,發了瘋似的,拉開了病房的門。

  門開的一瞬間。

  一股混雜著血腥味,泥土味,和消毒水味的,潮濕而又渾濁的空氣,鋪天蓋地地涌了進來。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嘈雜的喧鬧聲。

  哭聲。

  喊聲。

  呻吟聲。

  腳步聲。

  各種各樣絕望而又痛苦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狠狠地朝著秦水煙當頭罩了下來。

  部隊的臨時醫院裡,到處都是人。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行色匆匆地在走廊里來回穿梭。

  擔架上,抬著一個個渾身是血,滿身泥污的傷患。

  走廊兩邊,或坐或站,擠滿了聞訊趕來的家屬。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如出一轍的,麻木的驚惶。

  哭聲,不絕於耳。

  這裡,不是醫院。


  這裡是人間煉獄。

  秦水煙就那麼赤著腳,呆呆地站在病房門口,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整個人,都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瘋狂地搜尋著。

  然後。

  她就看到了。

  就在不遠處那條擁擠的走廊盡頭。

  許巧正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身被雨水和泥漿浸透了的衣服,整個人,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她低著頭,削瘦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地聳動著。

  她在哭。

  壓抑的,細碎的啜泣聲,從她那緊緊捂著嘴的指縫間,斷斷續續地溢了出來。

  她的身邊,站著她的丈夫,秋少白。

  那個總是斯斯文文的男人,此刻,眼眶也是一片通紅。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用力地,將自己那不停發抖的妻子,緊緊地護在懷裡,無聲地安慰著她。

  那三個小小的孩子,也默默地安靜地站在一旁。

  他們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一個個睜著驚恐不安的大眼睛,緊緊地攥著許巧的衣角。

  像是三隻被暴風雨淋濕了的,無家可歸的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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