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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挖掘機剛剛……剛剛挖到了六個人!

2025-10-29 02:41:18 作者: 巒鏡

  秦水煙的眼睫,蝶翼般輕輕顫動了一下。

  那雙失焦的,蒙著一層水霧的狐狸眼,一點一點,重新凝聚起了神采。

  她的視線從秦野那張憔悴的臉上,艱難地,移到了旁邊秦峰那張稜角分明,卻寫滿了疲憊的臉上。

  這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英俊臉龐,像是從一場遙遠而模糊的噩夢中,緩緩拉回現實的錨。

  「秦峰……」

  「秦野……」

  她費力地撐起一點身子,視線在他們布滿紅血絲的眼眶和青色的胡茬上,來回逡巡。

  那顆因噩夢而狂跳不止的心,在看到他們鮮活地站在面前時,終於有了一絲落回實處的安穩。

  「我……昏迷了多久?」

  「你們倆……怎麼看起來,好像老了很多?」

  這句玩笑話,在此刻沉重壓抑的氣氛里,顯得如此不合時宜。

  秦野那雙通紅的眼睛,微微一怔。

  他再也忍不住了,有氣無力地抬起手,用拳頭輕輕地錘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還好意思說!」

  「你都昏迷三天了!」

  「整整三天三夜!」

  「一直高燒不退,嘴裡不停地喊著那個人的名字,還盡說些我們聽不懂的胡話!」

  

  「醫生來了好幾趟,都說再這麼燒下去,人就算救回來,腦子也得燒壞了……」

  「我和哥兩個人,就守在這裡,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就怕你……」

  「就怕你……」

  他說到這裡,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地堵住了,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個最可怕的,代表著永別的字眼,他不敢想,更不敢說。

  秦野飛快地鬆開還搭在姐姐肩上的手,猛地扭過頭去,像是要掩飾什麼。。

  他抬起手背,用力地,擦了一把臉上那不爭氣的眼淚。

  秦峰看著弟弟這副模樣,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比秦野要穩重。

  他知道,這個時候,他不能倒下。

  姐姐,還需要他。

  「說這些做什麼。」

  「只要姐能醒過來,比什麼都好。」

  他伸出大手,輕輕地試探著碰了碰秦水煙的額頭。

  燒,總算是退下去了。

  秦峰暗自鬆了一口氣,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姐,你餓不餓?」

  「昏迷了這麼久,什麼東西都沒吃。」

  「我去叫人給你弄點吃的過來,喝點熱粥暖暖胃。」

  說著,他便直起身,轉身就準備出去叫人。

  吃的?

  秦水煙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不餓。

  她什麼都感覺不到。

  心,是空的。

  胃,也是空的。

  就在秦峰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剎那,一隻冰涼纖細的手,忽然從身後伸了過來,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秦峰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

  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道灼熱帶著一絲乞求的視線,正死死地釘在他的背上。

  他知道她想問什麼。

  從她醒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秦峰背對著她,極其艱難地搖了搖頭。

  那個動作的幅度很小,很輕。

  卻將秦水煙眼底那微弱的光亮,砸得粉碎。

  抓著他手腕的那隻手,緩緩無力地,鬆開了。

  秦水煙頹然地,垂下了那雙漂亮的狐狸眼。

  長長的睫毛,像兩把殘破的小扇子,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了一片灰暗的陰影。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在床頭。


  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易碎的瓷娃娃。

  了無生氣。

  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讓一旁的秦野看得心如刀絞。

  他連忙湊上前,努力地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

  「姐!你別多想!」

  他絞盡腦汁地搜刮著那些聽來的,能鼓舞人心的消息,笨拙地安慰著她。

  「這次的泥石流,上頭非常重視!第一時間就派了部隊過來救援!」

  「我聽外面的戰士說,已經救出來很多人了!」

  「大部分塌方的地方,都已經被挖開了,進度很快的!」

  「我想……我想很快就能找到許默和那幫小子的!」

  「你別忘了,他們這群人,從小就在這山里長大的,對山裡的地形和習性,比我們這些當兵的估計都要熟悉!」

  「說不定……說不定他們早就找到了什麼安全的地方,正躲在哪個山洞裡,等著救援呢!」

  「姐,你相信我,很快……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秦野一口氣說了很多。

  可這些話,連他自己聽著,都覺得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秦水煙靜靜地聽著。

  她不想讓他們再為自己擔心了。

  這兩個傻瓜,已經為她熬了三天三夜。

  「嗯。」

  她輕輕地,應了一聲。

  秦峰看著姐姐這副故作堅強的模樣,心裡依舊沉甸甸的。

  他伸出手,動作有些笨拙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先休息一下。」

  「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裡,只剩下了秦水煙和秦野兩個人。

  秦水煙看著弟弟那張英俊的臉上,布滿了青色的胡茬,眼下的烏青,更是濃得像是用墨畫上去的一樣。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頹廢的,邋遢的氣息。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那兩個一向驕傲得跟孔雀似的弟弟,什麼時候這麼狼狽過?

  「好了。」

  「我沒事了。」

  「你也去收拾收拾你自己吧。」

  「看看你這副樣子,鬍子拉碴的。」

  「都快變成野狗了。」

  她抬起手,有些嫌棄地在他的下巴上輕輕颳了一下。

  「你這副樣子出去,可千萬別跟別人說,你是我秦水煙的弟弟。」

  「丟人。」

  秦野沒想到,她醒過來以後,還有心情跟自己開玩笑。

  他愣了一下,隨即誇張地,用雙手捧住了自己的心臟,一臉受傷的表情。

  「姐!」

  「有沒有天理了!」

  「我,秦野!為了你,三天三夜沒合眼,水都沒顧得上喝一口!」

  「你就這麼嫌棄我?」

  「我的心……碎了!」

  秦水煙看著他這副耍寶的樣子,眼底終於漾開了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她抬起手,沒什麼力氣地,又錘了他一下。

  「行了。」

  「快出去吧。」

  「我沒事了。」

  「我現在……想一個人靜一靜。」

  秦野臉上的嬉笑,漸漸地收斂了起來。

  他看著床上那個身形單薄的女孩,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溫柔和擔憂。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那隻冰涼的手。

  他俯下身,湊到她的耳邊,用一種很輕,卻又無比鄭重的聲音,說道。

  「姐。」

  「我和哥,都陪著你呢。」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一回頭,我們都在。」


  「有什麼難處,你就直接跟我們說。」

  「我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

  說完,他鬆開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輕手輕腳退出了病房。

  門,被輕輕地帶上了。

  可秦野最後的那句話,卻在心湖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劇烈的漣漪。

  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的……

  一直……

  秦水煙的鼻尖,猛地一酸。

  她低下頭,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命運,是不可更改的。」

  ——「它只會按照既定的軌道發生。」

  ——「你走到哪裡,命運就會跟著你到哪裡。」

  ——「你以為你逃開了,其實,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下一個路口,等著你。」

  那道聲音,像是一道最惡毒的魔咒,死死地纏繞著她。

  疼。

  疼得她幾乎要蜷縮起來。

  如果命運真的不可更改……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殊途同歸……

  那這場泥石流,是不是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那是不是意味著,無論她怎麼掙扎,怎麼拼命地想要改寫劇本,都逃不過那個早已被設定好的終局?

  那爸爸……

  秦峰……

  秦野……

  也註定要像上輩子一樣,被人活生生地打斷雙腿,像兩條死狗一樣,在無盡的痛苦和絕望中,咽下最後一口氣嗎?

  不。

  秦水煙的手,在薄薄的被子底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她不要。

  她絕對不要!

  爸爸,秦峰,秦野,許默,顧明遠,胖子……

  她腦海里,閃過一張又一張鮮活的面孔。

  她不要他們死。

  他們都是她在乎的人,是她用兩輩子的血淚,才堪堪護在羽翼之下的人。

  她希望重來一世,能靠著自己的努力,讓他們每一個人,都好好活著。

  可是……

  要怎麼做?

  命運……

  她不信命。

  從她睜開眼,回到十八歲這一年的那一刻起,她就不信了。

  如果真的有命運,那也應該是攥在她自己手裡的東西!

  她能相信的,只有她自己。

  也只能,相信她自己。

  *

  「吱呀——」

  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秦峰端著一個搪瓷碗,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了進來。

  他將碗放在床頭的柜子上,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

  「姐,我去炊事班,讓他們給你熬了點小米粥。」

  「還熱著,先喝點墊墊肚子。」

  秦峰舀起一勺溫熱的小米粥,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遞到了秦水煙的嘴邊。

  她張開嘴,順從地,將那勺溫熱的粥,咽了下去。

  「許默的奶奶……林春花,她怎麼樣了?」

  秦峰餵粥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抹複雜的情緒。

  「許巧一直陪著她。」

  「老太太年紀大了,受不住刺激,也病倒了,就住在隔壁的病房。」

  「不過沒什麼大礙,就是急火攻心,血壓有點高。」

  「現在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秦水煙聞言,心裡那塊懸著的巨石,稍稍落下了一點。

  她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只是沉默地,一口一口地,喝著秦峰餵過來的粥。

  她強迫自己把每一口粥都咽下去。


  她需要力氣。

  她必須要撐下去。

  起碼……

  起碼要撐到,找到許默……

  無論他是生,是死。

  她都要親眼看到。

  一碗粥,很快就見了底。

  就在秦水燃喝下最後一口,秦峰準備收起碗筷的時候——

  「砰!」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一把推開!

  一個穿著軍裝,滿身泥點子的小戰士,連報告都忘了喊,就那麼直愣愣地闖了進來。

  他的臉上,滿是來不及擦去的汗水和雨水,年輕的臉龐因為劇烈的奔跑而漲得通紅,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首……首長!」

  他的視線,在病房裡飛快地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秦峰的身上。

  「山……山裡面……」

  「挖掘機剛剛……剛剛挖到了六個人!」

  「從……從他們身上的穿著和工具來看,應該……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幾個採藥的少年!」

  「已經……已經叫他們的家屬,過去認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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