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的話很直白。
陸寒宴是軍人出身,手上有權有兵,而且看得出來,那個男人骨子裡有股瘋勁。
如果陸麒和陸麟真的在外面出了危險,陸寒宴發起瘋來,第一個遷怒的就是姜笙笙。
「我去找人販子拿口供的同時,順便把陸寒宴那兩個孩子控制住,確認安全。」
漢斯說完,等著姜笙笙的回應。
姜笙笙沉默了幾秒,點頭。
「辛苦你了,漢斯。」
漢斯笑了一下,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我是你的丈夫。為了你,哪怕讓我去死,那也是應該的事。」
他走到姜笙笙面前,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把她攏進懷裡。
「快去睡覺。」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帶著幾分心疼。
「再不睡,我看著難受。」
姜笙笙靠在他胸口,閉了閉眼。
「嗯。」
漢斯扶著她躺到床上,替她和兩個寶貝拉好被子。
南慕聲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抓住姜笙笙的衣角,嘴裡含含糊糊地喊了聲「媽媽」。
姜笙笙嘴角彎了彎,把小傢伙的手握住。
漢斯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直到姜笙笙的呼吸徹底平穩了,他才轉身。
他換下睡袍,套上深色外套,走到門口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動靜。
確認沒人以後,他用套房外面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集合,後門,五分鐘。」
掛斷電話,漢斯帶著六個貼身保鏢從賓館員工通道走了出去。
七個人都做了簡單的喬裝,戴著帽子,穿著普通的深色衣服,消失在夜色里。
……
與此同時。
大院,陸寒宴的住處。
房間裡煙霧繚繞,陸寒宴坐在桌前,菸灰缸里已經摁滅了三個菸頭。
門被推開,顧東年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疊紙,臉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查出來了。」顧東年把紙放在桌上,嘆了口氣。
「長途汽車站那邊,有好幾個目擊者都說了,白天確實看到了五個孩子。陸麒、陸麟,顏顏還有南子珩、南慕聲是一起出現的。」
陸寒宴拿起那疊紙翻了翻,手指微微收緊。
「還有呢?」
「賣棒冰的攤販說四個孩子一起在那邊待了一陣,後來來了兩個陌生大人,顏顏被那兩個大人拉走了,陸麒跟陸麟也上了那輛車。」
顧東年靠在牆上,雙手抱胸,表情複雜。
「南子珩和南慕聲沒上車。他們後來被人接走了,接他們的人穿著西裝,應該是漢斯的手下。」
陸寒宴把調查結果看完,抬手又點了一支煙。
火光照在他臉上,線條硬得割人。
整個房間安靜了好一陣。
顧東年先開了口。
「你打算怎麼辦?繼續盯著伊蓮娜,讓她的孩子交代下落?」
陸寒宴吐出一口白煙,沒有馬上回答。
他想起了姜笙笙今晚的反應。
那雙冷到沒有半點溫度的眼睛。
那句擲地有聲的「我沒有這個義務」。
「她不會開口的。」
陸寒宴的聲音啞得厲害。
「而且她堅持說,是陸麒跟陸麟還有顏顏先要害南子珩和慕聲在前。」
他說這話的時候,眉頭擰得很緊,臉色沉得嚇人。
顧東年看了他好幾秒,忽然問了一句。
「你不信陸麒和陸麟會幹這種事,對吧?」
陸寒宴抬眼看他,沒說話,但那眼神就是答案。
當然不信。
那是他親手養大的孩子,從出生到現在,每一天都是他看著長大的。
他們頑皮,任性,但不至於去買通人販子害人。
顧東年又嘆了口氣。
「我也想相信他們。但是寒宴,你別忘了,那兩個孩子身邊還有個顏顏。」
顧東年走到桌邊坐下,語氣變得認真。
「顏顏這丫頭,一直就不單純。葉雨桐把她養成什麼樣,你不是沒見過。
她手段多得很,如果她慫恿陸麒跟陸麟,那兩個孩子還真有可能做出傷害南子珩和南慕聲的事。」
陸寒宴菸頭燒到了手指,他渾然不覺。
他煩的不是這個。
「就算他們真做了。」
陸寒宴把煙掐滅,聲音里全是壓不下去的煩躁:
「她也可以直接告訴我,而不是縱容她的孩子反擊,讓陸麒跟陸麟跟著人販子一起失蹤。」
顧東年注視著他。
良久,他輕聲說了一句。
「其實你難受的不是她縱容孩子反擊。」
陸寒宴抬頭。
「你是覺得,她不疼陸麒和陸麟。你想讓她跟你有一樣的心情,但她沒有。」
這話直接戳進了陸寒宴的心窩子裡。
他沒有否認,攥著拳頭,悶聲說了個「是」。
「我確定伊蓮娜就是姜笙笙。」
陸寒宴的嗓子澀得發疼。
「她是陸麒和陸麟的親生母親。她應該跟我一樣……對那兩個孩子有感情。可她沒有。」
顧東年看著陸寒宴的模樣,胸口也跟著堵了一下。
「老陸,你聽我說句實話。」
顧東年坐直了身子。
「就算她是姜笙笙,她也沒有義務去疼陸麒和陸麟。這五年她在國外生活,身邊守著的是南子珩跟南慕聲。
她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母愛,全都給了那兩個孩子。
你不能要求一個可能失憶的女人,對兩個她沒養過的孩子掏心掏肺。」
陸寒宴沒有接話。
顧東年繼續說。
「而且現在最緊要的事,是你自己去查陸麒跟陸麟的位置。」
他盯著陸寒宴的眼睛。
「不要再逼她了。你越逼,她越牴觸。到時候不但找不到孩子,連你跟她之間僅存的那點可能性,都要被你徹底磨沒了。」
陸寒宴又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散開的時候,他閉著眼說。
「我派的人已經在查那輛麵包車的行車路線了。」
顧東年鬆了半口氣。
他看著陸寒宴此刻的表情,心裡還有一個念頭翻來覆去。
伊蓮娜身邊那兩個孩子的眉眼跟陸寒宴太像了。
如果伊蓮娜真的是姜笙笙,那這兩個孩子跟陸寒宴之間的關係,是不是也應該打個問號?
可顧東年看了看陸寒宴此刻的狀態,把這些話咽了回去。
現在說這些,他聽不進去的。
陸寒宴不知道的是,顧東年此刻已經決定聯繫在港城的陸珩他們,找外國團隊做DNA鑑定。
不再做姜笙笙跟陸麒和陸麟的,而是拿陸寒宴跟南子珩和南慕聲的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