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
「嘶啦！」
刺耳的撕裂聲在死寂的走廊里驟然響起。
姜笙笙面無表情，雙手發力，將那份連封口都沒拆的鑑定報告，連同牛皮紙袋一起，撕成了兩半。
再對摺，再撕碎。
「嘶啦——嘶啦——」
細碎的紙片如同雪花般，從她冷白的手指間紛紛揚揚地落下。
砸在陸寒宴的肩頭，落滿他的腳面。
全場死寂。
雲熙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陸寒宴整個人如遭雷擊，呆滯地看著漫天飛舞的紙屑，眼底的光徹底碎滅。
「你……為什麼？」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眶紅得幾乎滴血。
「你連看都不敢看……是不敢承認，你是我的妻子嗎？！」
姜笙笙拍了拍手上的紙屑，眼神像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陸寒宴，我再說最後一遍。我是伊蓮娜，我的孩子是在德國出生的，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陸寒宴胸膛劇烈起伏，猛地逼近兩步，眼底爆發出絕望的質問。
「好，你說你是在德國生的，那我問你為什麼南子珩和南慕聲不是混血？！」
他死死盯著兩個孩子純正的亞洲面孔，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丈夫是德國人，孩子卻長著華人的臉！你作何解釋？！」
面對這氣勢洶洶的逼問，姜笙笙連半步都沒退。
她微微揚起下巴，紅唇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解釋？」
她吐字清晰，聲線冷硬如鐵，砸在陸寒宴的耳膜上。
「因為這兩個孩子，是我們花高價，借了國內頂尖優秀男性的基因，做試管生下來的。」
陸寒宴瞳孔驟然緊縮，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怕陸寒宴不信，姜笙笙又說。
「當年我丈夫漢斯查出了癌症晚期。」
「他擔心基因有缺陷，給不了我一個健康的孩子。所以我們走了試管這條路，重金挑選了國內頂尖基因庫里的優質男性標本。」
話音落下，姜笙笙抬起眼皮，目光冷漠地刺向陸寒宴。
「陸旅長，這個解釋，夠清楚了嗎？」
陸寒宴猛地捂住胸口，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乾乾淨淨。
一種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鈍痛，瞬間席捲全身。
他張開嘴，喉嚨里仿佛塞了把碎玻璃，發不出半點聲音。
不。
不可能！
他不信！
可姜笙笙太平靜了。
這份平靜，將他心裡最後一絲僥倖碾得粉碎。
雲熙站在一旁，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揚。
漢斯得了癌症，孩子是試管嬰兒。陸寒宴跟這個伊蓮娜，徹底完了！
她迅速壓下笑意，換上一副悲憫的面孔，伸手去扶陸寒宴的手臂：
「寒宴，別太難過了……人家畢竟有了自己的生活。」
陸寒宴猛地甩開她，雙目赤紅，死咬著牙關。
另一邊，葉雨桐緊繃的後背也徹底放鬆下來。
只要伊蓮娜不是姜笙笙，只要這兩個野種不是陸寒宴的骨肉，她就再也沒有顧忌！
葉雨桐眼底閃過一抹陰毒，悄悄湊到躺在地上裝死的金寶國耳邊。
「給我往死里裝，越慘越好！」她咬牙切齒，「絕不能讓陸寒宴追進去！」
金寶國秒懂。
他立刻開始渾身抽搐，牙齒磕得咯咯作響，眼白直翻，傷口處的血不要錢似的往外涌，瞬間染紅了大半件襯衣。
陸寒宴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緩過神，拔腿就要去追姜笙笙。
「寒宴！」
葉雨桐悽厲的尖叫聲驟然炸響。
她撲通一聲跪在金寶國身邊，指著地上的血跡。
「別管什麼兒女情長了！金同志快不行了！」
陸寒宴腳步猛地頓住。
他低頭。
金寶國蜷縮成一團，血流如注。
陸寒宴臉色驟變。
他並非心疼金寶國，而是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致命的後果——
外籍公民在華殺害退役軍人。
一旦金寶國死了，姜笙笙面臨的將是國際法庭的審判！
到時候，天王老子也保不住她！
陸寒宴後槽牙咬得死緊，硬生生收回邁出去的腳，轉身大步走向金寶國。
賓館門口，姜笙笙腳步微頓，回頭瞥了一眼。
視線里，陸寒宴正蹲在金寶國身邊，留給她一個決絕的背影。
又是這樣。
曾經的姜笙笙，大概也是站在這裡，一次次看著這個男人為了兄弟、為了責任、為了各種莫名其妙的人，毫不猶豫地背棄她。
她扯了扯嘴角，眼底滿是嘲弄，乾脆利落地收回視線。
「別髒了眼。」
戰凌低沉的嗓音從身側傳來。
他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外面的喧鬧，語氣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那人手背青筋暴起，拳頭攥得死緊。真正休克瀕死的人，肌肉是完全鬆弛的。他在裝死。」
戰凌微微低頭，目光落在姜笙笙臉上，聲音陡然轉柔，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底氣。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死了，有我戰凌在，這四九城裡，誰也動不了你們母子分毫。」
南子珩趴在戰凌肩頭，用沒受傷的那半邊臉蹭了蹭，瓮聲瓮氣道：
「媽媽，我們進去吧。外面那些壞人長得太醜，影響我發育。」
南慕聲也用力點頭：「就是就是，丑絕人寰！」
姜笙笙被逗笑了，揉了揉兩個小傢伙的腦袋，轉身跨進大廳。
……
大門外。
陸寒宴蹲在地上，厲聲冷喝：
「叫救護車！先止血！」
話音未落，葉雨桐猛地撲上來，死死摳住他的袖管，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里。
「寒宴！金同志都成這樣了，你還管什麼救護車！你快去抓那個殺人犯啊！她就在裡面，跑了怎麼辦！」
陸寒宴心亂如麻，根本不想理她。
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三名穿著制服的公安撥開人群沖了進來。
帶頭的中年隊長滿頭大汗，一眼看到地上的血跡和葉雨桐，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又是你們？」隊長抹了把汗，語氣極其不耐。
葉雨桐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指向賓館大門，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公安同志！那個外國女人開槍打了退伍軍人！她還指使小孩拐賣我女兒！她就在這賓館裡，你們快去抓人！」
此話一出，幾個公安臉色驟變。
涉外！槍擊！退伍軍人！拐賣兒童！
條條都是能捅破天的大案！
周圍看熱鬧的群眾也瞬間炸了鍋。
「在咱們地盤上殺人？反了她了！」
「人都快流血流幹了，公安同志快抓人啊！」
群情激憤，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陸寒宴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軀直接擋在公安面前，面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