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宴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廢物?
他盯著戰凌看了兩秒,又看了看姜笙笙手裡那支錄音筆。
他不知道戰凌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他也算了解戰凌這個人。
戰凌做事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而且,他現在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他的笙笙。
陸寒宴沒再猶豫,轉身大步走向前台。
不到一分鐘,他從服務員手裡拿了個鐵皮喇叭回來。
另一邊。
雲熙癱坐在地上,妝全花了,頭髮亂得不成樣子。
她看著戰凌掏出錄音筆的動作,心頭猛地一緊。
錄音筆?
他們錄了什麼?
不會是……找到她搞事的證據了吧?
雲熙的呼吸急促起來,手心全是冷汗。
她不敢繼續待在原地,連滾帶爬地挪到公安大隊長身後,扯著他的袖子,聲音又軟又可憐。
「哥哥……我的衣服都被撕破了,你能不能護我一下?」
大隊長低頭看了看雲熙領口撕開的豁口,脖子根都紅了。
他二話沒說,脫下自己的制服外套,披在雲熙肩膀上。
「你別怕,躲我後面就行。」
雲熙感激地點了點頭,縮在大隊長背後,一雙眼睛卻死死盯著戰凌那邊的動靜。
她的心在狂跳。
金家那幫人這會兒也不哭了,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這幫人磨磨蹭蹭的,該不會在想什麼新招吧?」
「就是!是不是又要算計咱們?」
「我看八成沒安好心!」
戰凌聽著他們的話,嗤笑了一聲。
「我們做事坦蕩,還不至於去算計你們幾個老百姓。」
金媽媽不服氣,梗著脖子懟回去。
「坦蕩個鬼!你們就是仗勢欺人!先是讓我們打了別人,現在又搞些有的沒的拖時間,你們哪個不是仗著有權有勢——」
她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因為陸寒宴已經把鐵皮喇叭遞到了戰凌手上。
戰凌接過喇叭,低頭看了看南子珩和南慕聲。
「子珩寶貝,去讓服務員搬個小凳子過來。」
南子珩跑得飛快,不到半分鐘就拖了個木凳子回來。
戰凌把他抱上去。
南子珩站在凳子上,一隻手舉著鐵皮喇叭,另一隻手捏著錄音筆。
五歲的小男孩,臉上還帶著金寶國留下的傷。
青紫的淤痕從顴骨拉到下巴,嘴角有一道結了痂的裂口。
他站在那,腰背挺得筆直,按下了播放鍵。
「咔——」
錄音筆的聲音通過喇叭,炸開在賓館一樓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是葉雨桐……都是葉雨桐讓我乾的。她找到我,跟我說那個外國女人手裡有她女兒的消息,讓我去逼問——」
金寶國的聲音顫抖、虛弱,帶著濃重的哭腔。
「……她說那個女人身邊有兩個小孩,只要拿住那兩個孩子,那個女人就會妥協……」
大廳里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金家人一個個張著嘴,原本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要不是葉雨桐蠱惑我,我怎麼會去打兩個孩子?我腦子進水了才會幹這種事!都是葉雨桐害的我!」
錄音結束,大廳里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金家幾個長輩面面相覷,湊到一塊兒小聲嘀咕。
「這……這是不是寶國的聲音?」
「肯定是啊,咱自家孩子的聲音還能認錯?」
「那就是寶國自己承認的?他去打人家小娃子了?」
金媽媽這時候才真正看清了南子珩臉上的傷。
青一塊紫一塊,嘴角裂開,眼皮底下的淤血到現在都沒消。
五歲。
才五歲的娃子。
比她孫子還小。
金媽媽的臉「騰」地紅了,紅到脖子根。
她扯了扯旁邊金爸爸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
「你看那個娃子的臉……那傷可不輕。咱們寶國下手也太重了……這做的什麼缺德事!」
金爸爸也訕訕地低下了頭,不說話了。
雲熙躲在公安大隊長身後,聽完整段錄音,先是鬆了口氣。
還好,沒提到她。
但緊接著就是一陣窩火。
葉雨桐真是個廢物!
連個金寶國都搞不定,讓人家錄了口供。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利用她!
金家人那邊小聲討論了好一陣,金媽媽終於挪到姜笙笙面前。
她的氣焰已經矮了一大截,開口時聲音都發虛。
「伊蓮娜……我兒子打傷你的孩子,又聽那個姓葉的女人去算計你,確實是……確實是他不是東西。」
她說到這兒,喉頭哽了一下。
但緊接著,她的眼圈又紅了,盯著姜笙笙,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哀求。
「可你也不能讓我兒子死啊!他再混蛋,那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就這一個兒子……」
姜笙笙還沒來得及回話。
戰凌已經從軍裝內袋裡掏出了兩張折好的信紙。
他展開,朝公安大隊長揚了揚。
「同志,勞煩你幫個忙,把這上面的內容念出來。」
大隊長被折騰了一下午,腦袋早就脹了。
但事情到了這份上,他不念也不行。
他走過去,接過第一份口供,快速往下掃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表情變了。
先是愣,然後皺眉,最後直接氣笑了。
「這他媽的……怎麼還有這種事?」
金家人一聽他這反應,全都慌了。
金媽媽第一個急了,衝上來拽著大隊長的胳膊。
「公安同志!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倒是先說啊別瞞著我們!」
「是啊,是啊,你快念!」
大隊長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抬起手裡那頁紙。
「我念了啊。這是軍區醫院劉建國醫生同事的證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一字一句念出來。
「金寶國肩部受傷入院,子彈位置不深,取彈手術難度不高。但主刀醫生劉建國在術中操作失誤,器械打滑刺穿肺葉組織,造成二次損傷。
術後劉建國並未上報失誤,而是向陸旅長謊稱系子彈位置過深所致……」
大隊長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金家所有人的臉色,在這一刻全變了。
旁邊金媽媽的腦子還是有些沒轉過來,她磕磕絆絆的問:
「這位同志,那葉家人跟我們打電話說是伊蓮娜害的,到底是怎麼回事?既然是醫生出了問題,為啥葉家人非說是伊蓮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