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宴的眉頭擰得死緊。
而陸麒跟陸麟兩個小傢伙縮在行軍床上，眼睛紅得厲害，小臉上全是淚痕。
他們看著陸寒宴很久，最後是陸麒先開口了，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爸爸……我們不想回村子……」
小傢伙的嘴唇在抖，聲音斷斷續續。
「村子裡……買我們的那些人還在……他們打我們……我們回去，一定會被打死的……」
陸麟跟著哭，小手緊緊攥著被角。
「爸爸，你是我們的爸爸，你應該保護我們……你應該照顧我們的啊……」
兩個孩子的哭聲鑽進陸寒宴的耳朵，扎在他心上。
他的手攥了攥，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顏顏趁機坐了起來，紅著眼睛看向陸寒宴，語氣又急又委屈。
「寒宴爸爸，你已經弄丟了陸麒跟陸麟一次了！」
她的聲音尖尖的，每個字都帶著刺。
「難道你現在還要為了這個壞阿姨，讓你的兒子們都死掉嗎？」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淚。
「你可別忘了，他們是笙笙阿姨用生命生下來的孩子！他們才是你跟笙笙阿姨的骨血！比任何人都重要！」
這幾句話精準地戳在了陸寒宴的要害上。
他的表情變了。
笙笙用命生下的孩子。
他跟笙笙的骨血。
這兩句話攪得他原本清晰的判斷開始動搖。
他看向姜笙笙，嘴唇動了動，正想開口。
但姜笙笙已經看懂了他眼睛裡的東西。
是猶豫。
是她最討厭的。
姜笙笙收回目光，臉上最後那點期待也消失了。
她不想再解釋了。
人教人，是教不會的。
「既然你想讓這三個孩子留下來。」
她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那我不攔你們。」
她退後一步。
「只是之後他們帶來的後果，希望你們所有人能承擔得起。」
說完，她看了看身邊的林小曼和趙勇，語氣乾脆。
「走吧。」
陸寒宴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姜笙笙轉身要走的背影，胸口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急躁，忍不住開口了。
「你就不能對這兩個孩子慈愛一點，就不能聽聽我真實的想法？」
姜笙笙的腳步頓住了。
她回過頭，看著陸寒宴。
沒有怒火，沒有委屈。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陸寒宴，我不是不能對他們慈愛。」
她的聲音不高。
「但你別忘了，我們是來疫情區拯救所有人的。是來消滅疫情的。不是來感情用事的。」
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直視著他。
「這頂帳篷里有十幾條人命。外面還有幾十個戰士。你把他們的命放在什麼位置了？」
陸寒宴的嘴唇緊抿，沒接話。
葉雨桐在旁邊幽幽地補了一句。
「我們也沒亂來啊……我們這樣做也是為了救人嘛……」
姜笙笙根本懶得看她。
她已經不想跟這些人浪費哪怕多一秒鐘。
她最後看了一眼陸寒宴跟張教授，口氣鄭重。
「單獨給他們一頂帳篷。」
她板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說。
「不要讓太多人靠近他們。進出必須做全身消殺。他們接觸過的所有物品，碗筷、床單、衣物，全部用高濃度消毒液處理。」
「不要拿其他人的命去賭。」
這是她最後的提醒了。
說完，姜笙笙轉身走出帳篷，連頭都沒再回一下。
身後陸寒宴叫了她一聲。
她沒停。
林小曼跟趙勇快步跟上來。
三個人沿著碎石路往山坡方向走，晨光打在他們身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走了一會兒，林小曼終於忍不住了。
「伊蓮娜老師，葉雨桐跟陸旅長他們這麼搞，帳篷里那些小戰士怎麼辦啊？」
她的聲音里全是焦急。
「好多後勤兵跟志願者都要進出那頂帳篷的。真要擴散開來，整個營地就完了！」
趙勇也跟著點頭，臉色不好看。
姜笙笙走在前面，腳步沒停。
她沉默了幾秒，說了一句。
「我不能拿那些小戰士的命開玩笑。」
林小曼急忙看過來。
「老師，那怎麼辦？」
姜笙笙想了想，眼神定了下來。
「我回去配一批預防用的藥水。你通知所有營地里的戰士，一個不落，全部過來喝一口。」
她頓了頓。
「葉雨桐和吳方臣那些人愛怎麼折騰是他們的事。但帳篷外面的人，我必須護住。」
林小曼的眼眶熱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好！老師，我這就去登記人數！」
趙勇也跟著應了一聲，小跑著去幫忙了。
姜笙笙站在山坡上，回頭看了一眼營地方向。
靠嘴皮子說服不了那些人。
能做的，就是在他們闖禍之前，先把能救的人都保住。
至於陸寒宴。
她現在沒有時間去失望。
十七個重症病人還在等著她。
……
姜笙笙在空間裡又研究了針對小戰士們的預防藥物配比，她出來時已經是第二天。
為了不耽誤進度，她吃過早餐就帶著林小曼跟趙勇回了山坡上的隔離區。
重症患者的轉移工作比預想中順利。
五個最危急的病人已經住進了獨立的土房間，每間隔開兩米以上，通風口朝東南，消毒通道全部鋪好石灰。
姜笙笙親自檢查了一遍所有病房的消殺情況，確認無誤後，又安排小戰士們對周邊區域做了二次消毒。
忙完這些，已經快到中午了。
周安從化驗帳篷里跑出來，臉色不太對。
「伊蓮娜老師，有情況。」
姜笙笙放下手裡的記錄本，看向他。
周安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
「水樣本里有東西。我反覆看了三遍，確實存在一種沒見過的微生物結構。但咱們帶來的顯微鏡倍數不夠，看不清全貌。」
他頓了頓，語氣急切。
「如果能有一台更高倍數的電子顯微鏡，我有把握把它的形態完整記錄下來。」
姜笙笙的眼神動了一下。
空間裡那台新款顯微鏡，正好能用。
但她不能直接拿出來。
她想了幾秒，點頭：
「我來想辦法弄一台。你先把現有的數據整理好，做好記錄。」
周安應了一聲，又問：
「這個結果要不要告訴張教授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