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笙笙站在原地,沒動。
盛籬根本停不下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又接著說:
「還有簡霖。他以你的名義在老家建了一所希望小學,每年資助二十個女孩子上學。他說這是替你積德,好換你早點回來。」
「我們誰都沒忘記你。」
盛籬越說越激動,捧著姜笙笙臉的手都在打顫。
姜笙笙看著她這副模樣,胸口湧上一股很複雜的情緒。
說不清是什麼。
不是陌生,也不是熟悉。
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很奇怪的親切感。
但她真的想不起來。
盛籬等了好一會兒,卻沒等到任何回應。
她的表情慢慢從激動變成了慌張。
「笙笙?你怎麼了?」
她聲音發虛,「你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氣我現在才見到你?」
姜笙笙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鼻尖,心裡一軟。
她不能讓對方繼續誤會下去。
「盛籬同志。」姜笙笙的聲音平穩,「你認錯人了。」
盛籬的手僵住了。
「我叫伊蓮娜。我不是姜笙笙。」
盛籬愣在那裡,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她不信。
眼前這張臉,這個下巴的弧度,這雙眼睛的形狀,說話時微微偏頭的習慣……全是姜笙笙的。
「不可能。」
盛籬搖頭,「你的臉跟笙笙一模一樣。你的聲音也是。還有你的兩個孩子,長得跟陸寒宴……」
「我跟姜笙笙確實長得很像。」
姜笙笙打斷了她,語氣不急不慢的解釋:
「因為我的祖母跟她的祖母是雙胞胎。我們家族有隔代遺傳的特徵,所以外貌上會有相似的地方。」
她頓了一下。
「但我不是她。」
盛籬怔怔地盯著她。
她的直覺在瘋狂尖叫,告訴她眼前這個人就是姜笙笙。
但姜笙笙說得那麼篤定,那麼平靜,沒有閃躲,也沒有心虛。
盛籬心裡翻來覆去地想。
如果她真是笙笙,為什麼不認她?
她們之間沒有過矛盾,笙笙沒有理由騙她。
除非……笙笙有不得不隱瞞身份的原因。
盛籬想到這一層,心裡猛地揪了一下。
她決定不再追問。
現在逼問不會有結果,不如留在她身邊,慢慢看,慢慢查。
想通了這一點,盛籬深吸一口氣,用力擦了擦臉上的淚。
「原來是這樣。」
她扯出一個笑,聲音還在抖,「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把你認成了我們的笙笙。」
說完這句,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姜笙笙看著她紅透的眼眶,到底沒忍住,聲音放輕了幾分。
「沒關係。雖然我不是你的笙笙,但我們可以做朋友。」
聽到這話,盛籬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猛地上前一步,又抱住了姜笙笙。
這一次,姜笙笙沒有躲。
盛籬把臉埋在她肩膀上,在心裡默默地說:
謝謝你,笙笙。哪怕不記得我了,你還是對我這麼溫柔。
抱了幾秒,盛籬鬆開手,擦乾眼淚,拉過身後的兩個孩子。
「伊蓮娜,這是我的一對龍鳳胎。封澈,封瑤。比你的孩子小兩三個月。」
封瑤仰著小臉,甜甜地喊了一聲:「伊蓮娜阿姨好!」
封澈抱著胳膊,哼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姜笙笙彎下腰,目光溫和地看著兩個小傢伙。
「你們好——」
話還沒說完,山坡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戰士跑得滿頭大汗,衝到姜笙笙面前,上氣不接下氣地喊。
「伊蓮娜夫人!不好了!」
姜笙笙站直身子,表情瞬間變了。
「怎麼了?」
「張教授帳篷里……有兩個護士突然被感染了!」
聞言,姜笙笙的眉頭擰緊。
最不想看到的事,還是發生了。
她看了一眼盛籬和幾個孩子,又看向戰凌。
「戰凌,先帶孩子們去縣城招待所。這邊我來處理。」
戰凌點頭,張嘴要應。
盛籬先一步開口了。
「孩子交給戰凌同志。我跟你去。」
姜笙笙看她。
盛籬的眼神很認真:
「我是藥劑師,學過系統的中醫。到了那邊,我能幫你。」
姜笙笙沒有猶豫太久,多一個專業人手,少死一個人。
「走。」
兩人快步往張教授的帳篷方向趕。
路上,姜笙笙把目前的疫情狀況,病毒的初步判斷,營地的人員分布,三分鐘之內全部講完。
講完之後,遞給盛籬一個防護口罩和一小瓶配比好的預防藥。
「先喝一口。」
盛籬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小口。
藥液入喉的那一瞬間,她的動作頓住了。
這個味道。
草藥的底味里,摻著一種很淡的清甜。
這是姜笙笙調藥的習慣。
盛籬握著瓶子的手緊了緊,把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不急。
她會慢慢找到真相的。
兩人趕到帳篷外圍的隔離帶時,裡面的情況已經有些亂了。
姜笙笙還沒靠近,就聽到有護士在裡面急促地說話。
「張教授,又多了一個!剛才還好好的小李,現在也開始發燒了!」
「快把他隔離開!讓顏顏跟那兩個孩子單獨待著,不能再接觸其他人了!」
張教授的聲音從帳篷里傳出來,透著疲憊和焦急。
姜笙笙正要掀帘子進去,帳篷側面的帘子先被人掀開了。
葉雨桐黑著臉走出來,身後還跟著吳方臣。
她一眼就看到了張教授,劈頭蓋臉地罵了過去。
「張教授!你要幹什麼?」
葉雨桐的聲音又尖又沖,指著帳篷裡面的方向。
「是不是受了那個賤人的蠱惑?!非要把髒水往我孩子身上潑?!」
張教授被她罵得臉色發白,連忙擺手:
「葉同志,不是這樣的。你自己看看,帳篷里已經有三個護士被傳染了……」
「哪有那麼巧!」葉雨桐冷哼,打斷他,「就被我的孩子傳染了?你們是不是收了伊蓮娜的錢?還是她許了你們什麼好處?」
「張教授可是協和的專家,他的話你也不信?」
盛籬在姜笙笙身後皺起眉,忍不住出聲。
葉雨桐扭頭看過來,上下打量了盛籬一眼,冷笑。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
姜笙笙站在隔離帶外面,聽著葉雨桐這番顛倒黑白的表演,冷聲開了口。
「不好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她。
姜笙笙的語氣很淡,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還沒有那麼厲害,可以隨意給張教授他們錢,收買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