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陸寒宴的身體僵在原地。
他知道姜笙笙說的沒錯。
只是他想跟姜笙笙解釋，但是姜笙笙卻不再看他，而是轉過身，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士兵們。
「林小曼！趙勇！過來！」
林小曼跟趙勇立刻衝上來。
兩人都吃過預防藥，此刻又全副武裝，自然不怕陸麒跟陸麟。
等他們過來後，姜笙笙指了指地上還在「抽搐」的陸麒跟陸麟。
「一人抱一個，送回隔離帳篷。」
林小曼二話不說，彎腰把陸麟抱了起來。
而趙勇則拎起陸麒。
兩個孩子發現計劃沒用，「抽搐」的動作明顯變小了，但還在裝，只是裝得越來越敷衍。
姜笙笙轉身的時候，目光沒有落在陸寒宴身上。
她看向站在幾步之外的盛籬。
「盛籬。」
盛籬立刻走過來。
姜笙笙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但比之前沙啞了很多。
「我和林小曼他們是專業的，我們都吃了預防藥。接觸這兩個孩子沒有問題。」
她頓了一下。
「你暫時別靠近。幫我照顧好子珩和慕聲，管好藥材倉庫那邊的調配。」
盛籬看著她濕透的衣服，手腕上還在滲血的傷口，還有那雙通紅卻死撐著不掉淚的眼睛。
鼻子酸得厲害。
沉默了幾秒後，盛籬才說，「好。你放心。」
姜笙笙點了點頭，轉身帶著林小曼和趙勇往隔離區方向走。
她的背影濕漉漉的，褲腳還在滴水。
步子卻走得又穩又快，一下都沒回頭。
陸寒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突然著了急。
他抬腳便要去追姜笙笙，可是盛籬卻攔在了他面前。
「陸旅長。」
盛籬看著陸寒宴的眼睛，冷冷的質問：
「你追上去，是想讓笙笙繼續生氣嗎？」
陸寒宴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著盛籬，眉頭擰得死緊。
「你也知道……她是笙笙了？」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面前的盛籬能聽見。
盛籬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陸寒宴會問得這麼直接。
但她也沒打算隱瞞。
「我在懷疑。」
盛籬直視著陸寒宴的眼睛，「伊蓮娜身上有太多笙笙的影子了。她的習慣，她的性格，甚至她對你的態度……我沒辦法不多想。」
陸寒宴沒說話。
盛籬又往前走了一步，語氣沉了下來。
「所以我才攔著你。說真的，陸寒宴……你現在不能意氣用事。更不能被兩個孩子幾句話就牽著鼻子走。」
她的目光很認真。
「你應該先看清楚，那兩個孩子到底在做什麼。」
陸寒宴攥著拳頭，手背上的筋都鼓了起來。
半晌，他才開口，嗓音沙啞。
「盛籬，你是知道的。陸麒跟陸麟從小身體就不好，先天心臟有問題。我帶著他們跑了多少家醫院，做了多少次檢查……」
他頓了一下。
「我一個人把他們拉扯到今天，很不容易。」
盛籬沉默了。
陸寒宴的話提醒她了。
陸麒跟陸麟有心臟病這一點，其實是很不合常理的。
所以……這兩個孩子……有沒有可能根本不是陸寒宴的？
還有當年葉平濤把孩子送回來的時候，究竟是從哪裡接到的？
有沒有偽造出生證明？
這些問題在盛籬的腦子裡轉了一圈。
但她沒有直接說出口。
因為沒有證據的事情，說了只會讓陸寒宴覺得她在挑撥。
想著，盛籬深吸一口氣，把提醒陸寒宴的念頭先壓了下去。
她準備回去之後，找人私下查葉平濤當年的行蹤，查那兩個孩子的出生記錄，查清楚所有的來龍去脈。
有了決定後，盛籬重新看向陸寒宴，語氣恢復了平靜。
「陸旅長，不管孩子的事你怎麼想。眼下有一件事你必須馬上做。」
陸寒宴抬眼。
「河水已經被污染了。」
盛籬說，「下游的村民還在用這條河的水。你現在應該去聯繫水利部門的人，把上游這一段截斷，做消殺處理。」
陸寒宴沉默了兩秒。
他想到了剛才姜笙笙說的那些話。
他雖然到現在還是不能完全接受他的兩個兒子會主動跳進河裡去污染水源這件事。
但盛籬說得沒錯。
不管真相如何，河水的問題必須立刻解決，這是大事拖不得。
「我現在就去聯繫。」陸寒宴的聲音恢復了軍人的果斷。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盛籬一眼。
「請你幫我看著那兩個孩子。」
他的表情很複雜，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補了一句：「別讓她……」
「你不要總拿小人之心去揣測笙笙。」
盛籬直接打斷了他。
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她不會傷害陸麒跟陸麟。從頭到尾受傷的人只有她。」
陸寒宴的臉僵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說什麼。
「知道了。」
低低吐出這三個字後，他轉身大步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山坡拐角處。
盛籬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眉頭緊鎖。
……
隔離區，重症帳篷。
帳篷裡面鋪著白色的防潮布，靠牆擺著四張行軍床，消毒液的味道很重。
姜笙笙走在最前面，趙勇跟林小曼一人抱著一個孩子，跟在她身後進了帳篷。
「放這兩張床上。」姜笙笙指了指靠裡面的位置。
趙勇跟林小曼把人放下，又快步退到了帳篷口。
陸麒跟陸麟被放到床上後，依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姜笙笙沒理他們。
她轉身走到角落的物資箱前，開始翻找消毒棉和繃帶。
她手腕上被咬的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皮肉翻了出來，周圍一圈已經發白腫脹。
她拿酒精棉擦了一下傷口，疼得手指抖了一下，臉上卻什麼表情都沒有。
就在她低頭包紮的時候，陸麒偷偷睜開了一隻眼。
小傢伙掃了一圈四周，看到了帳篷角落裡掛著的「重症隔離區」的牌子。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重症區？！
這是什麼地方？！
他猛地坐起來，動作大得直接把被子甩到了地上。
「陸麟！陸麟快醒！」他伸手使勁推弟弟。
陸麟也立刻「醒」了，翻身坐起來，一臉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兩個小傢伙的目光在帳篷里掃了一圈，從角落裡堆著的藥瓶、注射器，到牆上貼著的各種警示標語：
「高傳染風險」
「禁止無防護進入」
「重症患者隔離區」
陸麒的臉唰地就白了。
「你！」他猛地轉頭瞪向姜笙笙，聲音尖得刺耳，「你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了？！」
陸麟也跟著炸了，從床上跳下來，指著姜笙笙的鼻子尖叫。
「殺人犯！你就是想害死我們！顏顏姐姐說得沒錯！你就是要讓我們死在這裡！」
姜笙笙用牙齒咬斷了繃帶的線頭，頭都沒抬。
陸麒見她不搭理自己，氣得直跺腳。
「你聽到沒有！我說你是殺人犯！你要害我們！」
「我要告訴爸爸！我爸爸會把你抓起來！把你關進監獄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