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笙笙看著跪在地上的護士，又看了看周圍病人們的表情。
她沒有再猶豫。
「小曼，去幫我拿醫藥箱。」
林小曼雖然心裡不樂意，但看到姜笙笙已經做了決定，也不再多嘴，轉身就去拿東西。
姜笙笙彎腰把護士扶起來，語氣平穩。
「你先回去穩住他們。告訴張教授和其他人，不要再吃吳方臣給的任何藥。等我過去。」
護士使勁點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姜笙笙轉身對帳篷里的病人們交代了幾句，讓他們安心休息，不要離開隔離區。
然後她拎起醫藥箱，跟林小曼一起出了帳篷。
……
兩人快步穿過營地，朝吳方臣那邊的帳篷走去。
還沒走到，遠遠就聽見了哭聲。
一個中年婦女蹲在帳篷外面，抱著膝蓋嚎啕大哭。
「我的娃啊……我把娃送過來是治病的！不是讓你們害死的！」
旁邊幾個村民也紅著眼眶圍在那裡，有的掉眼淚，有的攥著拳頭，臉上全是憤怒。
「說什麼試新藥！孩子都試沒了！」
「吳教授算什麼東西！我們的命在他眼裡就是試驗品？」
葉雨桐站在帳篷門口，看著那些哭天抹淚的村民，臉上沒有半點同情。
她雙手抱在胸前，語氣冷冰冰的。
「哭什麼哭？治療疫情本來就是這樣的，不是什麼人都能扛得住藥。
身體差的人，吃什麼都可能出事。你們在這兒鬧，有什麼用？」
蹲在地上的中年婦女猛地抬起頭，眼睛又紅又腫，嗓子都哭啞了。
「你說什麼？！我家娃送進來的時候也就只是輕症！你們給的藥那麼猛，把孩子活活治死了，你還說我們在鬧？」
旁邊一個瘦高的老漢也站了起來，指著葉雨桐的鼻子。
「昨天晚上你們那個護士端藥進來的時候，我就說那藥味兒不對勁！顏色比之前的深了一倍都不止！
結果你們護士說這是吳教授的新方子，讓我們別多嘴！」
「現在人沒了，你跟我說正常？！」
葉雨桐被指著鼻子罵，臉上掛不住了，退了半步，但嘴上一點不軟。
「你們又不是大夫，懂什麼藥量深淺？吳教授是中科院的專家，治了一輩子病，他用的方子能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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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家娃怎麼死的？！」中年婦女從地上彈起來，衝到葉雨桐面前。
葉雨桐嚇得往後退了兩步，但還是硬著頭皮說：
「那是你家孩子體質太差，扛不住！這能怪誰？」
這話一出，圍著的村民全炸了。
「放屁！我家娃之前活蹦亂跳的，就是有點低燒！」
「就是！聽說重症區那邊吃伊蓮娜夫人的藥，燒到四十度的人兩三天就退燒了！
人家連重症都治得好，我家孩子才輕症，怎麼到你們手裡反而沒了？！」
一個年紀大些的嬸子抹著眼淚插嘴：
「我親戚家的閨女在伊蓮娜夫人那邊治的，說吃了藥一點都不難受，身上的疹子兩天就開始褪了。
哪有你們這種治法，把人治得吐血的？」
葉雨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最聽不得別人夸姜笙笙。
嘴角一撇，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行啊，你們覺得伊蓮娜夫人好，那你們去找伊蓮娜夫人啊。跑到我們這兒來哭來鬧，有什麼意思？我們又沒求著給你們治！」
說完，她扭頭就要走。
身後的村民全都愣住了，緊接著憤怒像火一樣燒了起來。
「這什麼人啊？！孩子死在她這兒，她一句道歉沒有，還嫌我們煩？！」
「畜生！簡直是畜生！」
「我早說了不該信這幫人的話！當初就該去找伊蓮娜夫人！」
哭聲、罵聲、吵鬧聲攪成一團。
就在這時，人群里有個小伙子眼尖，一抬頭，看到了姜笙笙跟林小曼。
「伊蓮娜夫人！伊蓮娜夫人來了！」
他這一嗓子喊出去，周圍的人齊刷刷地回過頭。
中年婦女第一個衝過去，撲通一聲跪在姜笙笙面前，抱住她的腿就嚎。
「伊蓮娜夫人！求求你救救我們家裡人！他們還在帳篷裡頭，吃了吳教授的藥，一個個上吐下瀉的！
我怕……我怕他們也扛不住啊……」
另一個老漢也跟著跪了下來，老淚縱橫。
「大夫啊！我孫子才十二歲！他現在燒得迷迷糊糊的，你行行好，把他接到你那邊去吧！」
「求你了！吳方臣那幫人是在草菅人命啊！」
姜笙笙彎腰把中年婦女扶起來，正要開口。
帳篷帘子一掀，吳方臣黑著臉走了出來。
他本來就因為一早死了兩個病人焦頭爛額，現在聽到外面這些話，腦袋嗡嗡直響。
「草菅人命？！」
吳方臣的聲音拔得很高，臉上的肌肉都在抖。
「我是中科院的教授！我做了三十年的傳染病研究！我用的方子都是經過科學論證的！
你們這些人懂什麼醫學？在這裡胡說八道！」
他說完，目光直直地射向姜笙笙，眼底全是敵意。
「伊蓮娜夫人，我倒想問問你。這些村民一個個跑到我這兒來鬧事，是不是你在背後教唆的？」
林小曼當場就火了。
「你說什麼？！」
她上前一步，指著吳方臣，聲音又尖又利。
「吳方臣！明明是你自己急功近利，給輕症病人下超過正常劑量的猛藥！
兩個孩子被你治死了，你不反省自己，反倒來指責我們伊蓮娜老師？你什麼道理？」
吳方臣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嘴硬道：
「我之前在京市處理同類型病毒的時候，用的就是這個劑量！效果很好！那兩個孩子會出事，是因為他們常年營養不良，身體底子太差，吃什麼藥都扛不住！」
他轉過頭，看向那個還在抹眼淚的中年婦女，冷冰冰地甩了一句。
「說到底，你們自己不把孩子養好，身體垮成那樣，吃藥出了問題，怪得了誰？」
這話就像一把刀子，直直捅進了那個婦女的胸口。
她整個人晃了一下，眼前一黑，往後一仰就要栽倒。
旁邊兩個村民趕緊扶住她。
「你！你還是人嗎？！」
老漢氣得渾身發抖，拐棍戳著地面咚咚響：
「孩子死在你手裡，你不認帳就算了，還怪孩子身體差？！你當大夫的，不知道看病人體質下藥？這跟殺人有什麼區別！」
吳方臣被「殺人」兩個字刺得臉色鐵青。
「你再說一遍？！我是殺人犯？你信不信我……」
「夠了。」
姜笙笙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了。
她看著吳方臣，眼神很平。
「吳教授，我沒興趣跟你爭論誰對誰錯。但有一件事你應該比我清楚。」
她抬起手，指了指帳篷裡面。
「你的帳篷里現在還有十幾個病人。他們昨天晚上都吃了你的藥。你確定他們能扛得過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