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桐愣了兩秒,隨即整個人激動了起來。
「試新藥?怎麼試?」
吳方臣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很嚴肅。
「其實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觀察病人的反應。對這個變異病毒,我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方向。」
他壓低聲音繼續解釋:
「現在就缺一個驗證的機會。只要找幾個病人,下一些猛藥,看他們身體的反饋,我就能確認這個方子到底行不行。」
葉雨桐聽完,啪地一拍桌子。
「那你還愣著幹什麼?趕緊讓病人試啊!」
吳方臣沒有立刻接話。
他摸了摸鼻子,目光有些閃爍,假裝為難地看著葉雨桐。
「雨桐,有個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什麼事?」
「我的藥……一直以來下的劑量都偏重。」
吳方臣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如果病人的底子不好,扛不住這個量,可能……吃下去就沒了。」
帳篷里安靜了三秒。
葉雨桐盯著吳方臣的臉,突然笑了。
「吳教授,試藥嘛,哪有不死人的?」
她站起身,走到吳方臣面前,雙手撐在桌沿上。
「你想想,現在伊蓮娜那邊風頭正盛。她治好了重症患者,所有人都在誇她。咱們呢?什麼成果都沒有,天天被人看笑話。」
「你是堂堂中科院的教授,難道就甘心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外國女人踩在腳下?」
吳方臣的嘴角抽了一下。
葉雨桐繼續說:「試出好藥來,你就是功臣。到時候論文獎項名聲,什麼沒有?」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我這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乾涸的血跡還沒擦乾淨。
吳方臣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心裡其實也清楚,葉雨桐八成已經被感染了。
如果不儘快試出有效的藥方,她的病情只會越來越嚴重。
「好。」吳方臣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一疊手寫的藥方。
「我現在就去配。今晚就讓那邊幾個輕症患者先用上。」
葉雨桐滿意地點了點頭。
「去吧。」
……
當天深夜。
吳方臣的帳篷里燈火通明。
他親自配了三副重劑量的湯藥,讓護士送到輕症區那邊,盯著幾個病人喝下去。
其中兩個是十來歲的孩子,另一個是四十多歲的村民。
孩子們喝藥的時候直皺眉,說苦。
護士哄著他們說吃了藥就能好,能回家了。
兩個孩子老老實實地把碗裡的藥喝了個精光。
……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空氣里還帶著夜間殘餘的涼意。
姜笙笙蹲在重症帳篷里,一個一個給病人量體溫。
「三十七度一,退了。」
「三十六度八,正常了。」
「這個還有點低燒,三十七度四,但比昨天好多了。」
她在本子上記錄完最後一個數據,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帳篷帘子被猛地掀開。
林小曼跑進來,臉色不太好。
「伊蓮娜老師!」
姜笙笙轉過頭,看到她那副表情,莫名生出不好的預感。
「怎麼了?」
林小曼站在帳篷門口,嘴唇抿了又抿,才開口。
「吳方臣那邊……死人了。」
姜笙笙的手頓住了。
「什麼?」
林小曼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剛打聽到的。昨天晚上吳方臣拿輕症患者試藥,藥物劑量下得太猛。」
她深吸一口氣。
「今早兩個孩子沒扛住……走了。」
帳篷里一片安靜。
旁邊幾個已經醒了的重症患者聽到這話,臉上全是驚恐。
姜笙笙攥緊了手裡的筆。
兩個輕症的孩子,本來好好吃藥、好好隔離,過幾天就能康復出院的孩子。
就因為吳方臣的「藥」,沒了?
她閉了閉眼睛,胸腔里堵得厲害。
「老師……」林小曼的聲音也有些發顫。
姜笙笙還沒來得及說話,帳篷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護士跑了進來,臉上全是淚痕,氣都喘不勻。
「伊蓮娜老師!伊蓮娜老師!」
她撲到姜笙笙面前,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跪。
姜笙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先別跪,站起來說話。」
護士抓著姜笙笙的袖子,聲音哽咽得厲害。
「我是張教授那邊的護士……昨天吳教授讓我們給輕症患者餵藥,我們都覺得那個劑量太大了,可是吳教授堅持說就得這麼治,我們……我們沒辦法,就照做了……」
她越說越急,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今早兩個孩子就不行了!張教授嚇壞了,他讓我來找您……求您把我們接過去!我們那邊還有十幾個人,都吃了吳教授的藥,大家現在全都害怕……」
林小曼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很冷。
她看著護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沒忍住開口了。
「你們之前幹什麼去了?」
護士抬起頭,眼睛紅彤彤地看著她。
林小曼的語氣一點都不客氣。
「之前伊蓮娜老師的藥方出來的時候,你們張教授是怎麼說的?說我們的藥沒經過檢測,不敢用。說要聽吳教授的安排。」
「現在吳方臣把人治死了,你們知道害怕了?跑來抱大腿了?」
護士的肩膀縮了縮,眼淚掉得更凶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之前做得不對……但是其他人的命也是命啊……」
她抬起那張哭花了的臉,死死看著姜笙笙。
「張教授他們只是糊塗,只是不敢跟吳教授對著幹,但是罪不至死啊,伊蓮娜老師……」
說著說著,她猛地掙脫姜笙笙的手,整個人砸在地上,額頭重重磕了下去。
「求您了!救救他們!」
林小曼張了張嘴,正要再說什麼。
帳篷里那個已經能下地的中年漢子先開了口。
「伊蓮娜大夫,人命關天的事,你就幫幫忙吧。」
婦女也跟著點頭:「是啊,都是苦命人。那兩個孩子沒了已經夠慘了,剩下的能救一個是一個。」
老太太拄著胳膊慢悠悠坐起來:「大夫啊,積德的事,做了總沒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