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宴沒有猶豫,直接偏頭對身後的戰士下令。
「去,把吳方臣叫來。」
戰士轉身就跑。
陸寒宴收回目光,低頭看著地上那三個瑟瑟發抖的人,聲音沉了下去。
「你們現在好好想想,等吳方臣來了,該怎麼交代。」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領頭助理的眼珠子轉了兩圈,突然抬起頭,手指直直指向姜笙笙。
「是她!」
所有人都愣了。
助理的臉漲得通紅,聲音又尖又急。
「是她算計我們!她故意不鎖門!故意不安排人看守!她就是在等我們來偷!」
他越說越激動,跪在地上的身子都在往前探。
「陸旅長!這個女人心機太深了!她從一開始就在設圈套!我們就是被她騙進來的!」
姜笙笙平靜地看著地上那三個助理,歪了歪頭,用一種特別無辜的語氣開口。
「你們剛才……是在跟我說話?」
領頭助理一噎。
他剛才聲嘶力竭地控訴了半天,什麼設圈套、什麼故意不鎖門、什麼心機深沉……
這女人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還是說,壓根沒把他當回事?
助理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心裡把姜笙笙罵了個底朝天。
這個外國女人也太邪氣了!
但他不甘心就這麼被無視,咬著牙又轉向陸寒宴。
「陸旅長!我說的都是真的!她就是故意用好藥材勾引我們過來偷的!這是她的陰謀!」
話音剛落,林小曼直接笑出了聲。
不是那種覺得好笑的笑,是被氣到極點,反而覺得荒唐的笑。
「你說什麼?」
林小曼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助理,「你偷東西就偷東西,還說是我們伊蓮娜老師勾引你們的?」
「你們的臉呢?」
助理張了張嘴,被堵得說不出話。
趙勇抱著胳膊從旁邊插了進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得很重。
「我就想問一個事兒。」
他掃了一眼地上那三個人。
「吳方臣教授那邊本來就有藥材,而且數量比我們的多。你們自己人手裡有貨,根本沒有理由來我們這邊偷。」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
這兩個字一出口,屋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陸寒宴的眼神沉了下去,直接冷聲開口。
「除非什麼?」
趙勇深吸一口氣,把話挑明了。
「除非他們想監守自盜,但吳教授那邊不同意。他們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們這邊的藥材上。」
「偷走我們的藥材,拿出去倒賣。」
他豎起一根手指,聲音拔高了一截。
「這可是小偷行為。現在全國嚴打,偷公家物資,性質更惡劣。」
三個助理的臉刷地全白了。
領頭那個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辯解,但嗓子眼裡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林小曼跟趙勇交換了一個眼神,又看向姜笙笙。
姜笙笙微微點了下頭。
林小曼轉身面對陸寒宴,語氣乾脆。
「陸旅長,如果一會兒吳方臣教授過來不承認他們的行為,那就直接把這幾個人送去公安局。」
她停了一拍。
「按小偷的罪名,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這話一出,三個助理徹底慌了。
旁邊那個把板藍根往褲腰裡塞的,整個人都在抖,湊到領頭助理耳邊,聲音壓得又低又碎。
「哥……現在嚴打小偷,真被按這個罪名抓走,那可是要坐牢的。坐很久的那種。」
另一個舉著黃芩的也跟著說:「而且家裡人也得跟著丟臉,一輩子抬不起頭……」
領頭助理的額頭上全是汗,心裡當然清楚這後果有多嚴重。
但他深吸了一口氣,硬撐著鎮定,低聲跟身邊兩個人說。
「不用怕。」
他咽了口唾沫。
「吳教授過來,肯定會幫我們的。他不可能眼看著我們被當成小偷抓起來。你們信我,也信吳教授。」
兩個人對視一眼,勉強穩住了心神,但眼睛裡的恐懼根本藏不住。
……
吳方臣的帳篷里。
戰士來傳話的時候,吳方臣正坐在桌前寫新方子。
聽完之後,他手裡的筆直接掉在了桌上。
「廢物!」
吳方臣猛地站起來,一掌拍在桌面上,桌上的藥材瓶子跳了好幾下。
「三個人去偷個東西都能被當場抓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臉都氣變了形。
帳篷帘子被掀開,葉雨桐戴著口罩從隔壁走進來。
她剛才在陪顏顏,聽到吳方臣的動靜就趕了過來。
「吳教授,出什麼事了?」
吳方臣看了一眼站在帳篷口等著的士兵,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壓得很低。
「暴露了。」
他閉上眼睛,「被人抓現行了。」
葉雨桐的身子晃了一下。
她在心裡把那三個助理罵了個狗血淋頭。
一群蠢貨!
連這點事都辦不好!
但罵完之後,她反而冷靜了下來。
她快步走到吳方臣身邊,拉住他的手臂,湊到他耳邊說。
「吳教授,我們得跟他們切割。」
吳方臣睜開眼,看著她。
葉雨桐的聲音又低又快。
「偷藥材是他們的個人行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參與。」
吳方臣聽懂了。
他長長嘆了口氣,疲憊地捏了捏鼻樑。
「當下也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我過去看看。」
他剛邁出一步,葉雨桐拉住了他。
「我也去。」
吳方臣回頭看她,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和口罩上方充血的眼睛。
「你現在已經感染了,跟著過去萬一……」
葉雨桐卻笑了。
口罩遮住了她的嘴,但那雙眼睛裡透出來的笑意,冷得滲人。
「感染了不是正好?」
她歪了歪頭,聲音輕飄飄的。
「能把病毒再帶一些給伊蓮娜。離她近一點,說說話,咳嗽兩聲……多好的機會。」
吳方臣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最終,他點了頭。
「好。一起去。」
兩人商量妥當,便朝著姜笙笙那邊走。
……
藥材倉庫門口。
姜笙笙正站在門邊等著,遠遠就看到兩個人走過來。
吳方臣走在前面,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錯愕和為難。
葉雨桐跟在他身後,口罩遮了半張臉,露出的那雙眼睛紅紅的,看著又虛弱又無辜。
但她走進來的第一眼,不是看地上那三個助理,也不是看姜笙笙。
她看的是陸寒宴。
眼神一碰到那個高大的軍裝身影,她的目光瞬間就變了。
委屈、依賴、小心翼翼的期盼,全在那一個眼神裡頭。
姜笙笙把這一切收在眼底,面上不動聲色。
陸寒宴也注意到了葉雨桐。
準確地說,他注意到的是她臉上那個口罩。
在這個營地里,只有感染者和密切接觸者才需要全程佩戴口罩。
葉雨桐之前一直是以「健康人」的身份活動的。
他皺了皺眉。
「葉雨桐,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