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上車前回頭看了楊秀蓮一眼。
楊秀蓮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白。
別忘了昨晚的話。
漢斯沒有說話，車很快開走。
早餐點這邊已經排起隊。
林小曼忙得頭都抬不起來。
楊秀蓮擼起袖子就上。
「我來分粥，你們去發饅頭。」
她動作利索，一勺一碗，分得又快又穩。
有老人手抖，她就直接端過去。
有孩子夠不著，她就蹲下來遞到手裡。
村民們看得直夸。
「這大姐能幹啊。」
「幹活真麻利。」
「有她幫忙，伊蓮娜夫人也能省點力氣。」
楊秀蓮聽見這話，心裡美得不行。
她端著粥桶，轉頭看姜笙笙，眼睛亮亮的。
「笙笙，你看，大姐給你的活幹得好吧？」
這聲「笙笙」一出來，林小曼臉色都變了。
她剛想提醒，姜笙笙卻已經下意識點頭。
「大姐就是厲害，幹什麼都幹得好。」
話出口，姜笙笙自己也愣住了。
楊秀蓮眼眶一下紅了。
她端著勺子，聲音發顫。
「笙笙。你在海島上，就是這樣跟我說話的。」
姜笙笙聽見楊秀蓮那句話，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
腦子裡突然響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姐姐真厲害！」
「姐姐壘的灶台就是好看！」
「以後咱們家做飯肯定快！」
那聲音清脆，帶著笑，還帶著依賴，好像很親密的樣子……
姜笙笙心口一緊，眼前忽然閃過幾段畫面。
海風。
土灶。
楊秀蓮卷著袖子站在灶台邊，滿臉得意地拍著手上的土。
旁邊有人笑著誇她。
那個人的聲音，竟然跟她剛才脫口而出的語氣一模一樣。
姜笙笙扶住額頭，臉色變了變。
她到底怎麼了？
為什麼總會冒出這些玄幻又好像很真實的畫面？
林小曼見她這樣，以為她是不高興楊秀蓮說的話了，立刻嚇了一跳。
「伊蓮娜老師，你別生氣啊！」
她趕緊放下手裡的饅頭，跑過來扶她。
「我表嫂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想她那個結拜姐妹了。」
「她們以前感情特別好，後來人沒了消息，她心裡一直放不下。」
「她總是認錯人，你別往心裡去。」
林小曼說得急，生怕姜笙笙不高興。
楊秀蓮也反應過來，趕緊低下頭擦眼淚。
她剛才太激動了。
那聲「笙笙」一出來，她根本控制不住。
姜笙笙回過神，輕輕搖頭。
「沒事。」
她看向楊秀蓮，笑了笑。
「大姐，我沒有生氣。」
楊秀蓮一聽這話，心裡更酸。
她想上去抱抱姜笙笙，可又不敢。
她怕自己太急，把人嚇著。
她只能端著粥桶，努力笑著說：「沒生氣就好。你忙你的，我幹活！」
說完，她轉身繼續分粥。
動作比剛才還快。
可她低頭的時候，眼淚還是掉了兩顆。
笙笙別怕。
大姐不急。
大姐慢慢來。
一定慢慢幫你把記憶找回來。
誰騙過你，誰欺負過你，大姐一個都不會放過。
姜笙笙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股奇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她明明該覺得陌生。
可偏偏覺得安心。
這感覺不對。
可她現在沒時間細想。
病人還等著吃飯，藥也要繼續煎。
姜笙笙很快收回心神，和林小曼一起把早飯送完。
等大部分村民吃上飯，她才想起吳方臣那邊的人。
那些人昨天鬧得厲害，今天不能斷藥。
尤其吳方臣和葉雨桐那一伙人，心思多，嘴也壞。
餓著他們，肯定又要鬧。
姜笙笙把幾包藥拿出來，遞給趙勇。
「趙勇，這幾包藥送去他們那邊。稀飯也給他們送過去。藥量我加了，飯後半個小時喝。」
趙勇接過去，臉色沉了沉。
「伊蓮娜老師，要我說，真不該管他們。那幾個人不配吃藥，也不配吃飯。」
「昨天要不是他們鬧，老人區那些病人也不會受驚。」
他越說越氣。
「還不如餓他們一頓，讓他們老實點。」
林小曼在旁邊聽見，連忙搖頭。
「可不能餓死他們。這種人最會胡攪蠻纏。真要餓出事，回頭就說是伊蓮娜老師故意害人。」
「到時候他們沒理也能嚷出三分理。」
趙勇咬牙：「那就便宜他們了？」
「不能便宜。」林小曼說，「但也不能給他們機會訛人。」
姜笙笙點頭。
「小曼說得對。飯要送，藥也要送。至於他們怎麼吃，怎麼鬧，我們都留記錄。」
「他們要是再故意挑事，就按隔離區規定處理。」
趙勇還是不爽，可也知道姜笙笙說得有道理。
就在這時，楊秀蓮端著空粥桶走了過來。
她聽了幾句，眼珠子轉了轉。
忽然笑眯眯地看向姜笙笙。
「笙……伊蓮娜啊，要不這飯讓我送？」
姜笙笙一愣。
「秀蓮姐，你願意給他們送飯？」
楊秀蓮笑得特別燦爛。
「願意啊。我最願意幹這種活了。」
趙勇有點懷疑：「楊大姐，那邊的人可不好說話。」
楊秀蓮擺擺手。
「不好說話才該我去。你們都是體面人，說話做事都得講規矩。」
「我不一樣，我就是個沒文化的土大姐。有些事，你們做起來不方便，我做剛剛好。」
姜笙笙看她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忍不住問：「你想做什麼？」
楊秀蓮眨眨眼。
「送飯啊。還能幹啥？」
她說得正經，可眼裡的亮光藏不住。
林小曼一看她這表情，心裡立刻打鼓。
表嫂肯定要搞事。
姜笙笙也看出來了。
可她沒攔。
吳方臣那群人確實太能折騰。
給他們一點教訓，也不壞。
只要不傷人，不壞規矩，就行。
她轉身從旁邊拿了一套防護服。
「那你穿上這個。」
楊秀蓮立刻接過來。
「行，我聽你的。」
她穿防護服動作不算熟練，林小曼過去幫她拉好。
趙勇正準備喊兩個戰士抬餐具。
楊秀蓮卻攔住他。
「不用這麼麻煩。給我幾個桶就行。」
趙勇愣住：「桶？」
「對。」楊秀蓮點頭，「水桶，飯桶都行。再給我個瓢。」
姜笙笙更意外了。
「秀蓮姐，你不用飯盒？」
楊秀蓮笑眯眯地說：「飯盒還要一個個分，太慢。」
「他們不是一夥的嗎？一桶送過去，大家自己舀，多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