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慕聲的聲音穿過雨幕。
挖土的人沒有停。
反而一個比一個快。
中年老鄉揮著鐵鍬,扯著嗓子喊:「都加把勁!早一刻挖出來,娃就多一分活路!」
「來,兩個人幫俺運土!」
「這邊門板露出來了!快,大家都加把勁兒啊!」
聞言,陸寒宴立刻蹲下查看。
門板下方有一處空洞,但被兩根斷木擋住。
他抬手制止旁邊的人。
「先別硬搬。戰凌,你們拿繩子固定上面的木樑。漢斯,你帶人從左邊清土,別碰這兩根木頭。」
陸寒宴平靜的指揮完,眾人迅速換了位置。
而姜笙笙則過來,趴在縫隙旁,再一次往裡面喊。
「子珩,媽媽就在外面。你再堅持一會兒。」
她不知道裡面的人能不能聽見。
她只能一遍遍告訴孩子,媽媽來了。
讓他們不要怕,讓他們相信,他們一定會救他們出來。
……
距離土坯房五十幾里外的斜坡下,一輛黑色轎車翻在泥水裡。
車頭撞在樹上,擋風玻璃全碎了。
司機趴在方向盤上,頭上流著血,已經昏了過去。
幾個保鏢從車裡爬出來,每個人身上都有傷。
有人額頭破了,有人胳膊被劃開,但都還能走。
池盛被兩個人從副駕駛拖出來。
他的右腿被碎玻璃扎傷,褲腿已經濕透,腳剛落地,身體就重重歪向一邊。
「盛哥,小心!」
保鏢趕緊扶住他。
池盛一把推開對方。
「別管我!快去看那兩個孩子情況怎麼樣!」
他還不想讓姜笙笙的孩子那麼快死!
幾個人立刻看向翻倒的後車廂。
車門被壓住,根本打不開。
一名保鏢抓起石頭,用力砸向剩下的車窗。
玻璃碎開後,他爬進車裡,先把陸麒抱了出來。
另一個人接住孩子,放在稍高的泥地上。
「還有一個!」
南子珩被卡在座椅和車頂中間,額頭上全是血。
保鏢費了很大力氣,才把他拖出來。
兩個孩子並排躺在地上,全都沒有醒。
池盛拖著受傷的腿走過去。
「他們怎麼樣?」
保鏢蹲下身,先探了探陸麒的鼻息,又摸了摸南子珩的頸側。
幾秒後,他鬆了口氣。
「盛哥,兩個孩子還有氣。」
池盛盯著南子珩,咬牙開口。
「有氣就行。馬上把他們弄醒,我們得走!」
保鏢按住南子珩額頭上的傷口,手掌很快就被血染紅。
他抬頭看向池盛,臉色很難看。
「這孩子傷得不輕,頭上一直流血。另一個也沒醒,呼吸還弱。咱們就這麼帶他們趕路,真會弄死人的!」
另外幾人也圍了過來,有些無奈的勸池盛。
「盛哥,孩子死了,咱們手裡就什麼都沒了。」
「先送醫院吧,至少讓醫生看看。」
「咱們幾個也全受傷了。老三胳膊抬不起來,司機還昏著,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池盛聽見醫院兩個字,臉色立刻沉了。
「送醫院?」
他忍著腿上的疼,走到兩個孩子身邊。
「現在姜笙笙一定帶著公安跟陸寒宴在找他們。只要咱們敢進醫院,不出兩個小時,姜笙笙就能帶人找上門!」
保鏢急忙解釋:「我們不去大醫院,找個小診所也行。」
「診所就不怕出事?」
池盛盯著昏迷不醒的南子珩,心裡的火氣越來越重。
他好不容易才把人抓到手。
現在車翻了,手下也傷了,前面的山路又被泥石流堵住。
姜笙笙的人隨時可能追來,他怎麼可能停下來等?
「把他們背上,馬上離開這裡。」
池盛咬牙下令。
「只要還有氣,就先帶走。等過了這一帶,再找地方治傷。」
保鏢們沒有動。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男人蹲下摸了摸陸麒的胸口,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盛哥,這孩子情況真不對。他剛才還在喘,現在氣越來越弱了。」
「南子珩頭上的口子也很深,裡面有沒有傷誰都不知道。」
男人抬頭看著池盛。
「咱們跑這一趟是為了讓孩子媽低頭,不是為了背人命。兩個孩子要真死在路上,咱們連談條件的機會都沒有。」
池盛猛地轉頭。
「你在教我做事?」
男人心頭一緊,卻沒有退。
「我不敢。可兄弟們跟著你,也得有活路。」
其他保鏢也跟著點頭。
他們抓人可以,動手也可以。
可讓他們眼睜睜看著兩個孩子死在路上,誰心裡都發怵。
更何況池盛的腿還在流血。司機昏迷後一直沒醒,他們想繼續走,也沒有車。
「盛哥,前面十幾里有個私人診所。」
一個保鏢突然想起了什麼。
「名字叫光華醫院,地方不大,院長是自己開的。以前黑市的人受了傷,也會送過去。」
池盛眯起眼睛。
「可靠嗎?」
「可靠。只要錢給夠,他們不會多問。」
保鏢怕他不同意,趕緊補了一句。
「咱們不光是給孩子看傷。你腿里還有碎玻璃,拖久了可能保不住。兄弟們也得包紮,司機更得找人救。」
「等處理完傷,咱們立刻走,耽誤不了多久。」
池盛沒有說話。
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落,腿上的疼一陣接一陣。
他低頭看向南子珩。
孩子額頭沾滿血,臉色發白,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南子珩不能死。
至少現在不能。
他還要用這個孩子逼姜笙笙低頭,逼她跟自己走。
想到這裡,池盛終於鬆口。
「去光華醫院。」
幾個保鏢立刻鬆了口氣。
池盛又加了一句:「把嘴都閉緊。誰敢說漏一個字,我先要誰的命。」
「明白!」
保鏢背起司機,又把兩個孩子抱起來。
池盛被人扶著,沿著斜坡往上爬。
雨太大,泥地根本踩不穩。
幾個人摔了好幾次,才回到山路上。
他們站在路邊等了近二十分鐘,遠處終於傳來發動機的聲音。
一輛蓋著篷布的大貨車從彎道開了過來。
保鏢立刻衝到路中間揮手。
「停車!幫幫忙!」
貨車司機猛踩剎車,把頭探出車窗。
「幹啥的?不要命了?這種天氣還敢站路中間!」
保鏢抱著陸麒跑過去。
「師傅,我們的車翻下去了,孩子傷得厲害,能不能送我們去前面的光華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