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盛低頭看著南子珩遞過來的糖，眉頭皺了起來。
糖是完整的，外面卻沒有糖紙。
他剛才明明看見南子珩在車裡折騰了半天，怎麼只變出一顆糖？
「為什麼只有糖？」池盛問。
南子珩眨了眨眼睛，故意露出幾分被質疑後的委屈。
「因為這是魔術啊。」
池盛沒說話，只盯著他。
南子珩心裡一緊，卻很快吸了口氣，繼續用孩子的語氣說道：
「爸爸，你怎麼什麼都看不出來？魔術當然不能讓你知道，不然就不神奇了。」
陸麒在旁邊連忙點頭。
「對！哥哥說過，不能讓別人看見，不然魔術就不靈了。」
池盛看著兩個孩子，目光在南子珩臉上停了幾秒。
這個孩子從醒來後就表現得太安靜了。
不哭不鬧，也不問媽媽在哪裡。
他一直覺得不對勁。
失憶的人，會記不住過去，卻不代表會突然變得這麼警惕。
南子珩一路都在觀察車外的情況，甚至還趁保鏢不注意拿了東西。
他到底記不記得？
池盛眯起眼睛，朝車裡走近一步。
「行。」
他伸出手，語氣帶著試探。
「那你變個完整的魔術給我看看。」
南子珩心中一沉。
池盛果然在懷疑他。
要是他表現得太聰明，池盛肯定會立刻檢查車廂。
可要是表現得太蠢，也不能讓池盛徹底放鬆警惕。
南子珩低下頭，裝作有些害怕。
「爸爸，你也要看嗎？」
池盛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對，我要看。」
南子珩就裝作為難的樣子，咕噥著說：「可是大人看了，魔術就不靈了。」
「少廢話。」
池盛的聲音沉了幾分，明顯有些生氣了。
南子珩抿了抿唇，才慢慢抬起頭，眼裡露出孩子才有的怯意。他握緊手裡的糖，過了幾秒，才慢慢挪到車門邊。
弱弱的說：「那你不能笑我。」
「我不笑。」
池盛答應得乾脆。
南子珩這才站好，先把兩隻手在池盛面前晃了晃。
動作誇張，手臂還故意抬得很高。
他拉長了聲音，說：「爸爸，你看清楚了啊。」
池盛盯著他的手。
狐疑的問：「看什麼？」
「馬上就變出來了！」
南子珩突然把左手攤開，露出掌心裡那隻糖紙折成的小娃娃。
糖紙被他折得不算精緻，四肢歪歪扭扭，腦袋還偏在一邊。
他又將糖紙娃娃套在手指上，左右晃動。
「看！它在跳舞！」
陸麒立刻湊了過去，眼睛睜得圓圓的。
「真的會動！哥哥好厲害！」
南子珩繼續晃著手指，糖紙娃娃跟著左右擺動。
「它還會轉圈呢！」
說著，他又把手腕轉了一圈，糖紙娃娃當場倒了下來。
陸麒愣了下，隨即拍著手大喊：「它摔倒了！」
南子珩趕緊把糖紙娃娃扶起來。
「它累了，要休息。」
陸麒卻好像沒有看夠，撒嬌說：「哥哥，你再變一個！」
南子珩搖頭笑道：「那要等明天。」
陸麒不理解：「為什麼？」
南子珩像個小神仙一樣，假裝捋鬍子說：「因為魔術師每天只能變一次。」
陸麒信了，乖乖坐回座位。
池盛看完整個過程，臉上的審視少了許多。
這魔術實在太幼稚。
別說大人，就連街邊的小孩都未必願意看。
他剛才怎麼會懷疑一個連糖紙娃娃都折不好的孩子？
池盛抬手揉了揉南子珩的頭髮。
「嗯，你這個魔術很厲害。」
南子珩垂下眼睛，小聲問：「真的嗎？」
池盛點頭：「真的。」
南子珩裝作緊張的問：「那你不生氣了？」
「不生氣。」
池盛說完，轉頭看向身後的保鏢。
「車安排好了？」
右耳缺了一塊的保鏢點頭。
「已經安排好了。就在前面修車廠的後門，是一輛灰色麵包車，車況沒問題，司機也是自己人。」
池盛低聲問：「車牌呢？」
「換好了。」
池盛看了眼時間。
「走。」
他轉身下車，又對兩個孩子說道：「我們換車繼續走。」
陸麒抱著外套站起來，乖乖跟在他後面。
南子珩也下了車。
他的頭還疼，腳步有些發軟，卻不敢表現出來。
換車之前，他必須想辦法讓更多人看見自己。
只要有人記住他們的模樣，之後媽媽找到這裡，就能多一條線索。
修理鋪外的街道不寬，旁邊有幾家小店。
天已經黑了，附近的職工陸續下班，三三兩兩從街邊經過。
南子珩剛走了幾步，突然想到了辦法，他立刻停了下來。
他抬起手，指向馬路對面的小賣部。
「爸爸，我也要那個。」
池盛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小賣部門口，一個年輕男人剛買了東西，手裡拿著透明塑膠袋，裡面裝著幾隻冰袋。
「要什麼？」池盛問。
南子珩故意咽了咽口水。
「就是那個，裝在袋子裡的，白白的，涼涼的，喝起來甜甜的。」
旁邊的保鏢看了一眼，直接說道：「那是冰袋。」
池盛臉色一沉。
「換車要緊，不喝。」
南子珩站在原地沒動。
故意像個不聽話的孩子一樣，抱著胳膊，輕哼：「我就要喝。」
「不買。」
南子珩大喊：「不管，我就要！」
池盛轉身看他。
南子珩立刻紅了眼眶，小嘴一癟，直接坐到了地上。
「我想喝冰袋！我就想喝！」
池盛太陽穴跳了跳。
「起來。」
他真是煩透了這樣鬧騰的小孩。
南子珩卻不停下來，反而繼續大喊著：「不要！我要喝！」
陸麒見哥哥哭了，也馬上跟著哭起來。
「爸爸，我也要！我想喝冰袋！」
兩個孩子一前一後哭出聲，聲音很快傳到街邊。
那邊剛下班的幾個職工停住腳步，紛紛朝他們看過來。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男人笑著說道：「當爹的別那麼摳門，幾分錢的冰袋，買兩個不會少塊肉。」
旁邊的人也跟著打趣。
「孩子想喝就買唄，換車也不耽誤這幾分鐘。」
「兩個孩子哭成這樣，趕緊哄哄。」
「你要是不給啊，人家說不定會說你是後爹呢！還是多疼疼自己的兒子吧！」
池盛的臉色徹底難看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