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忙著配藥，根本沒有注意到池盛的反應。
而南子珩就站在藥品旁邊，認真看著每一個步驟。
護士拿錯藥時，他還小聲提醒。
「姐姐，那個不是這個。」
護士愣了下，趕緊把藥瓶放了回去。
「哎呀，是我拿錯了。」
忙碌中，南子珩又看向另一個藥盒。
「這個不能跟剛才那個一起用，會讓阿姨的心跳變快。」
老大夫立即接過藥盒查看。
「說得對！先放到旁邊。」
產房裡的人都驚住了。
一個孩子，竟然比他們還熟悉這些進口藥。
池盛站在門邊，越看越覺得自己被算計了。
南子珩從拿到藥盒開始，就一直在製造機會。
他想讓這些人記住自己。
也想讓他們記住陸麒。
可他現在沒有辦法阻止。
池盛煩躁地摸出煙盒，剛抽出一根煙，護士就轉過身來。
「這裡不能抽菸！」
「我沒點。」
「也不行。」護士皺眉看著他，「你是孩子的父親，怎麼一點照顧孩子的意識都沒有？孩子頭上還帶著傷，你不看著他，反而在這裡抽菸。」
池盛的臉色難看。
南子珩立刻抓住他的衣角，輕聲說：「爸爸，你別抽菸。」
護士看著兩人，越看越覺得不對。
這個男人從進來開始，就一直不耐煩。孩子受了傷，他也沒有問過一句。剛才孩子幫忙翻譯，他還一直阻攔。
護士忍不住問：「你該不會不是孩子的爹吧？」
池盛聽到護士這句話，心裡猛地一緊。
他眯起眼睛，壓著聲音警告：「別胡說。」
護士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卻沒有退開，反而盯著他看了幾秒。
「我也沒別的意思。」護士皺著眉，「只是覺得你們長得其實也不像。」
池盛臉色一沉。
「這孩子就是我的。他長得像他媽媽。」
「那你怎麼連他會不會說德文都不知道？」護士追問，「而且他頭上有傷，你從進來到現在，問都沒問一句。」
池盛被堵得說不出話。
他當然知道南子珩受了傷。
可他帶走這兩個孩子，是為了躲開姜笙笙的人。
一路上，他只想儘快離開，哪裡會真的關心孩子的傷勢。
再說了，這孩子從醒來後就不哭不鬧，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若不是剛才遇上了這群村民，南子珩也不會主動開口。
池盛壓下心裡的煩躁，盯著護士說道：
「我常年在外面忙，孩子一直有人照顧。今天出了點意外，我沒顧上。你別在這裡耽誤時間，藥到底好了沒有？」
「你……」
護士剛要說話，手術台那邊突然傳來助產士激動的喊聲。
「好了！好了！孩子的頭出來了！」
產房裡的人全都轉過身。
孕婦丈夫站在門口，急得手足無措。
「大夫啊，是什麼出來了？」
「別說話，出去等著！」
老大夫一聲呵斥，所有人立刻又忙了起來。
助產士不斷調整著產婦的姿勢，護士也趕緊過去幫忙。
產婦疼得滿臉是汗，手死死抓著床單，聲音斷斷續續。
「我不行了……」
「再用點力！」助產士大聲喊，「孩子馬上出來了！」
「媳婦兒，你堅持住！」男人在外面喊，「咱們的孩子馬上就出來了！」
南子珩站在屏風旁邊，聽見這些聲音，悄悄鬆了一口氣。
藥已經用上了。
接下來，只要產婦順利生產，他就能讓更多人記住自己的名字。
可池盛還在旁邊。
南子珩不敢露出半點異常，只能低著頭，乖乖站在護士身邊。
池盛低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孩子剛才還在故意套話，現在卻安靜得很。
他越看越覺得不對。
等會兒出了這個衛生所，他一定要好好的試探下他。
如果他是裝失憶，他就給他打成傻子，讓他再也沒有機會跟他耍心眼。
這邊，護士走過來，拉著南子珩往屏風後面走。
「小朋友，你先到這裡等著，別靠近手術台了哦，現在你跟你爸爸不方便了呢。」
南子珩點了點頭，又伸手牽住池盛的衣角。
「爸爸，你跟我一起。」
池盛低頭看著那隻小手，眉頭皺得厲害。
「你自己過去，別什麼都扯上我，煩都煩死了。」
「可是……爸爸，我害怕呀。」南子珩抓得更緊，「爸爸，你陪我，好不好？」
陸麒也趕緊湊過來，在手術室的門外，拍著門板說：
「爸爸，我也害怕。」
池盛額角跳了跳。
這兩個孩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黏人了？
護士看了他一眼，語氣不滿：「你是當爹的，就不能陪孩子等一會兒？」
池盛只能把兩個孩子帶到屏風後面。
裡面不斷傳來忙亂的聲音。
「血壓！」
「再準備一支藥！」
「產婦快沒力氣了！」
南子珩坐在凳子上，雙手放在膝蓋，耳朵卻一直聽著外面的動靜。
池盛站在他身邊，目光落在產房方向，臉色越來越差。
他不懂接生，也不懂藥物。
可剛才南子珩說的每句話，都讓他心裡發沉。
這個孩子到底之前跟著姜笙笙學過什麼東西？
他是什麼時候恢復記憶的？
還有現在，他是不是有什麼算計？
池盛垂眼看向南子珩。
孩子額頭纏著紗布，臉色蒼白，身體縮在消毒服里，怎麼看都是受了傷的模樣。
可那雙眼睛太清醒了。
清醒到不像一個幾歲的孩子。
「你為什麼會德文？」池盛突然問，「老實說話，不然我收拾你！」
南子珩心裡一緊，抬頭看他。
用很無辜的語氣說：「爸爸，難道不是我以前學過的嘛？」
「你以前學過，那你說，是誰教你的？」池盛冷著臉問。
南子珩撓撓頭，慢慢的說：「如果不是爸爸，那就是媽媽了吧。」
池盛的臉色頓時變了。
南子珩趕緊低下頭，小聲補充：「我腦袋裡總是有媽媽的聲音，她說，多學一點東西，以後就不會被人欺負。」
這句話讓池盛沉默了。
他想起姜笙笙。
那個女人從來不會耐心教孩子這些東西。
可她確實護孩子護得厲害。
每次有人說孩子一句，她都能衝上去跟人吵個沒完。
池盛抿了抿唇，又問：「那你腦袋裡有你媽媽的長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