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指示燈亮了起來。
張醫生坐直身體，雙手壓著那張薄薄的紙。
他知道，自己說出去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決定兩個孩子能不能活著回家。
另一邊，池盛他們的車剛駛進一座小鎮。
街邊已經熱鬧起來。
賣包子的鋪子冒著熱氣，供銷社門口排了不少人，幾個背著書包的孩子正追著汽車跑。
南子珩趴在車窗邊，認真看著外面。
人多，店也多。
只要能下車，他就能想辦法跟人說上幾句話。
哪怕只說出自己的名字，也可能傳到媽媽耳朵里。
陸麒也注意到了外面的情況。
他輕輕碰了碰南子珩的胳膊，壓低聲音。
「外面有吃的，我想吃，要不要問問爸爸，能不能下車買吃的啊？」
南子珩點了下頭。
他捂住肚子，轉頭看向前面的池盛。
「爸爸，我餓了。」
陸麒立刻跟著說：「爸爸，我也餓了。」
南子珩看池盛沒反應，想了想，又試探著說：
「這裡賣吃的地方很多，咱們下去買幾個包子吧。」
池盛正在閉目休息，聽見這話，直接睜開眼。
「你們是不是忘了，我說過不下車。」
南子珩沒有放棄。
「可是我們都大半天沒吃熱東西了。爸爸，我頭疼，弟弟他也沒精神。再不吃東西，等到了地方，我們生病了，你們還得找醫生啊。」
池盛轉過頭，盯著兩個孩子。
這一路上，他們已經留下了不少麻煩。
還耽誤了不少時間。
現在又想下車？
池盛根本不可能給他們機會去買包子，耽誤時間。
「少跟我耍心眼。這個鎮子不停。等到了下一個縣城，我讓人給你們買吃的。」
看他這種態度，南子珩忍不住皺眉。
「縣城的東西是不是更多呀？那到了縣城，我跟弟弟是不是可以下車買吃的呀？」
池盛冷笑，目光審視的盯著南子珩，咬牙說：
「想都別想，就算到了縣城，你們也不下車。想吃什麼就說，我會讓讓司機去買。你們兩個老實待著，誰都別想再出去惹事。」
「爸爸，我……」陸麒臉色一變，張嘴就要反駁。
南子珩立刻拉住他。
不能急。
看池盛現在的反應，明顯是已經開始防著他們了。
要是他們現在鬧起來，對方說不定會把他們綁住，連車窗都不許看。
南子珩抱住胳膊，靠回座位上，故意嘆了口氣。
用很可憐的語氣說：「那好吧。反正你們說了算，我們不下去就是了。但是爸爸……一定要給我們買很好吃的東西哦。」
他嘴上妥協，眼睛卻一直看著車窗外。
街道兩邊的人越來越多。
車速不算快。
可車門鎖著，池盛又盯得緊。他們身上沒有紙和筆，想扔東西出去也辦不到。
到底還能怎麼傳消息？
南子珩低下頭，腦子轉得很快。
坐在前面的司機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好幾次。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孩子越安靜，他心裡越不踏實。
車裡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刀疤臉坐在後排，臉色難看。池盛從昨天到現在也沒怎麼休息，火氣越來越大。
司機握著方向盤，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池哥，要不聽會兒廣播？」
怕池盛誤解自己，他又解釋了下：
「車裡太悶了，聽點動靜也能提提神。」
池盛抬手捏了捏眉心，不耐煩地擺手。
「要開就開，少磨蹭。」
司機趕緊伸手擰動車載廣播。
喇叭里先傳出一陣滋啦聲。
他調了好幾個頻道，終於找到本地廣播。
然後就聽到一個男人洪亮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
「各位聽眾，下面插播一段特別節目。今天，我們請到了衛生所的張醫生，為大家講解兒童出行安全。」
刀疤臉聽見這話，覺得無聊，嫌棄的罵了一句。
「破廣播，淨說些沒用的。」
司機乾笑兩聲，無奈的勸他：
「先聽著吧，總比咱們一路上半點聲音都沒有強。」
廣播裡，主持人繼續說道：「張醫生，現在麻煩你跟大家說說。」
短暫的停頓後，另一個男人開了口。
他先用普通話講了兩句。
緊接著，話鋒一轉，突然說出一句德語。
司機聽得滿頭霧水。
「這醫生嘰里咕嚕說的啥？咱們這兒誰能聽懂啊？」
池盛也沒放在心上，重新閉上眼睛。
南子珩卻猛地坐直身體。
因為！
他聽懂了。
張醫生說的是——
「孩子們，你們好。」
南子珩攥緊小拳頭，心跳越來越快。
他在懷疑，這不是普通節目。
這是說給他和陸麒聽的！
他死死盯著廣播，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媽媽，是你追來了嗎？
如果是，我一定要繼續聽下去，我要給媽媽回應。
車載電台里，張醫生用德語繼續說道：
「南子珩，陸麒。」
聽到自己和陸麒的名字，南子珩心口猛地一緊。
太好了，他猜的沒錯！
媽媽真的知道他說德語的事了！
她已經找到了昨晚的衛生所，還讓人用德語給他們傳消息！
南子珩很想立刻告訴陸麒，可池盛就在旁邊。
他只能咬緊牙關，把臉轉向車窗，努力藏住眼裡的激動。
司機聽著廣播裡的外語，皺起眉頭。
「這人說的什麼啊？」
刀疤臉本來正在打瞌睡，聽見這嘰里咕嚕的聲音，也煩躁地睜開眼。
「誰知道說的什麼玩意兒，聽都聽不懂。」
坐在前面的幾個保鏢互相看了看。
「我沒聽懂。」
「我也不懂。」
「這小地方的廣播站，怎麼還放起洋文了？」
司機伸手就要去關廣播。
「既然誰都聽不懂，那就關了吧，吵得頭疼。」
「等等。」
這時，池盛突然開口。
司機的手停在半空，立刻收了回來。
池盛原本閉著眼睛，此刻卻已經坐直身體。他盯著廣播看了兩秒，又轉頭看向南子珩。
「這是什麼話？」
南子珩心裡發緊，故意裝出不明白的樣子。
「啊？爸爸在問我什麼啊。」
池盛沒有說話。
他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南子珩的臉上。
剛才廣播裡第一句外語傳出來的時候，這孩子突然坐直了身體。聽到後面那句話，他又立刻轉頭看向窗外。
反應太快了。
這可不像聽不懂。
池盛盯了他幾秒，突然問：「這是德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