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盛總覺得哪裡不對。
可廣播裡的解釋也算合理，南子珩翻譯出來的內容，同樣沒有露出明顯錯誤。
他沒有證據。
總不能因為一個孩子聽見外語時坐直了身體，就認定廣播是在給他們傳遞消息。
真要是誤會，反而會打草驚蛇。
池盛收回視線，冷冷地開口：「關掉。」
司機趕緊伸手調小音量。
南子珩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他還沒聽到媽媽要告訴他們什麼。
廣播裡只說媽媽在後面，卻沒有說媽媽距離他們還有多遠，也沒有告訴他該怎麼留下線索。
他不想讓廣播停下。
可池盛的臉色已經沉得嚇人，他根本不敢開口阻攔。
司機看出了孩子的失落，多少有點於心不忍，連忙賠著笑說道：
「池哥，要不咱們調個頻道？這個節目太沒意思了，換個音樂台聽聽也好。」
池盛靠回座椅，臉色陰冷。
「你覺得無聊，就在前面停車。」
司機一愣。
池盛盯著車窗外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買盤磁帶，放歌。」
南子珩沒有跟池盛提下車的要求。
他趴在車窗邊，眼睛看著外面的小市場，心裡提醒自己。
不能急。
池盛已經起疑。剛才要不是廣播站的人幫忙，他和弟弟說不定已經被發現。
現在只要露出一點想逃的意思，池盛會把他們看緊。
到時候別說給媽媽留線索，連車窗都未必能看見。
南子珩低下頭，手指捏住陸麒的衣角。
陸麒抬頭看他。
南子珩沒有說話，只用眼神示意陸麒別出聲。
前面的司機聽見了池盛的話，笑著說道：「池哥，我也想買盤磁帶。車裡悶得慌，放點歌還能提提神。」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池盛，補充道：「前面就是小市場，裡面啥都有。咱們停一下，買了東西就走，不會耽誤太久。」
池盛靠在座椅上，揉了揉額頭。
剛才那段廣播讓池盛心裡不痛快。
明明沒有證據，可池盛總覺得南子珩背後藏著事。
偏偏這孩子裝的什麼事都沒有。
越是這樣，池盛越不舒服。
聽到司機的話，池盛開口：「行。」
司機笑了笑，打轉方向盤。
「就在前面停，別耽誤時間。」池盛又叮囑了一句。
「知道，池哥。」
車子駛進小市場附近，速度慢了下來。
這地方比剛才經過的小鎮街道熱鬧。
兩邊擺著不少攤位，有的賣衣服鞋子，有的賣布料和日用品。
幾個賣熟食的木桶冒著白氣，空氣里飄著滷肉味，還混著油炸麵餅和煤煙的味兒。
攤主們扯著嗓子招呼客人。
「新到的棉衣，便宜賣了啊！」
「鞋子買一雙送鞋墊，走過路過別錯過！」
「熱包子，剛出籠的熱包子！」
南子珩聽著外面的聲音，心裡發急。
人多。
只要能離開池盛的視線，南子珩就有機會找人求救。
池盛坐在旁邊，一直盯著他和陸麒，不給他們單獨行動的機會。
車子停穩，後排一個男人抬手摸了摸鼻子。
男人沒管別的，手背在鼻子下面擦了一下，伸手去開車門。
胳膊擦過池盛的肩膀。
鮮血蹭到了池盛淺色的上衣上。
池盛低頭看著胸口的血跡，拉下臉。
「你幹什麼！」
車裡安靜下來。
保鏢愣住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發現鼻子還在往下滴血。
「老闆，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能往我身上蹭？」池盛抬手扯了扯衣領，「你沒長眼睛嗎？」
保鏢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發慌。
「老闆，對不起，我剛才沒發現流鼻血了。」
「滾遠點！」
池盛盯著衣服上的血，臉色很難看。
池盛有潔癖，平時別人碰過的杯子都不願意用。現在衣服上沾了這麼大一片血，他覺得噁心。
保鏢知道自己闖了禍，賠笑道：「老闆，市場裡有賣衣服的攤子。我這就給你買一件新的，保證馬上換掉。」
池盛抬頭看了一眼小市場。
池盛不想穿著這件髒衣服繼續趕路。
可是車裡還有兩個孩子。
如果下車，南子珩和陸麒留在車上，誰知道會不會趁著機會鬧出動靜？
池盛轉過頭看著兩個孩子。
南子珩低下頭，裝作害怕被責怪的樣子。
池盛盯著南子珩看了幾秒，開口說：「你們兩個跟我下去。」
陸麒縮了一下。
陸麒抓住南子珩的手，小聲說道：「我不想下去。」
這句話說的太快，池盛盯著陸麒。
南子珩嚇了一跳。
南子珩捏了捏陸麒的手心，抬頭看著池盛裝害怕。
「爸爸，我們一定要下去嗎？」
池盛心裡正煩躁，聽見這句話，火氣冒了上來。
「我讓你們下去，你們就下去，哪來這麼多廢話？」
南子珩縮了縮脖子。
池盛看著南子珩這副模樣，直接威脅：「誰要是敢不聽話，就留在車裡挨打。」
陸麒嚇白了臉。
南子珩拉住陸麒的手，裝作害怕的說：「那我們下去吧。」
說著，他又轉頭看向池盛，小聲補了一句：「我們跟著爸爸，不亂跑。」
池盛這才轉過頭。
「最好記住你說的話。」
兩個孩子被保鏢從車上帶了下來。
南子珩腳踩到地面，耳邊全是市場裡的嘈雜聲。
攤販在叫賣，有人在討價還價，旁邊還響著自行車鈴鐺聲。
人群從南子珩身邊走過，有人停下來挑選布料，接著擠進另一邊的人堆里。
這是機會。
南子珩觀察四周。
左邊是賣鞋的攤位，右邊擺著成衣和布料，中間有一條人群擠出來的小路。
只要穿過那片賣菜的攤子，前面就是市場出口。
可池盛走得很近，一直抓著南子珩的肩膀。
陸麒則被另一個保鏢牽著，稍微落後半步。
池盛帶著他們走到賣衣服的攤位前。
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見來了生意，笑著迎上來。
「同志，買衣服啊？我們這兒有棉襖也有襯衫，還有新進的確良布，質量都好著呢。」
池盛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沒好氣道：「給我找件差不多的，快點。」
攤主打量了池盛一眼，從旁邊拿出一件深灰色的襯衫。
「這件行不？大小合適，料子也結實。您穿軍裝氣派，換上這個也精神。」
池盛接過衣服，抖開看了一眼。
「有沒有更厚的？」
「有，有呢。」攤主轉身去翻身後的貨架。
南子珩趁著池盛低頭看衣服，往旁邊挪了半步。
那邊圍著幾個人，正挑選一條紅色圍巾。人群擋住了池盛的視線。
只要再往前一點……
南子珩剛抬起腳，身後伸來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