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蓮接過水杯,一飲而盡,用一種「孺子不可教也」的語氣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你這種缺心眼,以後就多看多學!我們能幹的活兒多著呢!」
「對!以後有不懂的就問我們!」
「可不能再像之前這樣尋死覓活的了,多大點事!」
幾個軍嫂紛紛附和,看向姜笙笙的眼神里,已經帶上了長輩對晚輩的關愛和……同情。
在她們心裡,姜笙笙「缺心眼」的形象,算是徹底坐實了。
跟這麼個傻乎乎的漂亮丫頭,計較什麼呢?
帶著她點就是了。
正在這時,她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看著乾淨整潔的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
「可是……我這裡什麼吃的都沒有,米和面都沒有,也沒法開火。」
她話音剛落,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對了!
空間裡面還有很多肉票!
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立刻抬頭看向楊秀蓮她們,眼神里充滿了期盼。
「嫂子們!」
她從口袋裡摸索了一下,假裝掏出了幾張票據,其實是從空間裡拿出來的。
「我這裡有肉票!你們……你們能不能帶我去供銷社買點肉和菜?」
她把票遞過去,然後又可憐巴巴地補充了一句。
「然後……再教教我怎麼做飯?我怕我一個人,把廚房給點了。」
一聽這話,幾個軍嫂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她們看看姜笙笙手裡那幾張嶄新的肉票,又看看她那張不諳世事、楚楚可憐的臉。
這缺心眼,長得這麼招人,腦子又缺根弦。
手裡拿著這麼多肉票,要是自己一個人去,指不定被供銷社那幫看人下菜碟的給坑成什麼樣呢!
「行!我們帶你去!」
楊秀蓮最先拍板,一把將姜笙笙拉到自己身邊,擺出了護著自家崽的架勢。
「你這缺心眼的,離了我們可不行!」
馬鳳仙和趙蘭英她們也紛紛點頭,理所當然地將保護姜笙笙當成了自己的責任。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供銷社走去。
路上,楊秀蓮壓低了聲音,湊到姜笙笙耳邊。
「笙笙,我跟你說,你聽我們家那口子講,國家今年好像要放開豬肉定量了,但價格也要往上漲。」
「這消息一出來,島上豬肉服務社那幾個賣肉的,眼睛都長到頭頂上去了。特別是那個韓文彩,給你割肉,肥的瘦的全看她心情。」
「待會兒你什麼都別說,就跟在我們後頭,看我們眼色行事,聽見沒?」
姜笙笙乖巧地點點頭。
她心裡暖烘烘的。
上輩子除了小哥護她,從來其他人這麼真心對她。
這些軍嫂們雖然嘴巴厲害,但心腸是真的熱。
她確實挺喜歡這樣的性格。
幾個人走了十幾分鐘,終於到了豬肉服務社。
這個點,服務社裡人不多,但也沒關門。
島上特殊,為了照顧那些下班晚的軍官,賣肉的服務社一般都會開到挺晚。
她們剛一進去,一個髒兮兮的小男孩就從角落裡探出頭來。
「媽!你們怎麼來了?」
楊秀蓮一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大寶!你個臭小子,又跑這來幹嘛?一身的土!」
楊秀蓮的兒子大寶吸了吸鼻子,指著案板下面,「我想看看有沒有肉渣子掉下來,撿點回去餵大黃。」
大黃是島上的一條軍犬。
他說著,獻寶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黑乎乎的東西,遞到楊秀蓮面前。
「媽,給你吃,我剛烤的花生。」
然後,他又抓了一把,踮著腳遞給旁邊的姜笙笙。
「這位嬸子,你也吃。」
他那隻剛在地上扒拉過的黑爪子,毫不客氣地在姜笙笙乾淨的衣袖上印下了一個小小的爪印。
「哎呦你個臭小子!」
楊秀蓮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大寶的耳朵,「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別拿你那髒爪子碰人家!你看你把人家嬸嬸的衣服都弄髒了!」
「嗷嗷嗷!知道了媽!我錯了!」
大寶疼得齜牙咧嘴,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偷偷瞟向姜笙笙。
這個嬸嬸真好看。
比他見過的所有嬸嬸都好看。
「嬸嬸,你……你是誰家的呀?」他好奇地問。
楊秀蓮沒好氣地替她回答:「這是你陸叔叔家的!沒大沒小!」
「陸叔叔……」
大寶正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巨大的剁肉聲給打斷了。
「哐!哐!哐!」
案板後,一個穿著白圍裙,長相有些刻薄的女人正用力地揮舞著手裡的剁骨刀,一下下地砸在砧板上,好像那砧板跟她有仇似的。
她的眼神,還若有若無地往姜笙笙這邊瞟。
楊秀蓮一看那女人的表情,立刻拉了拉姜笙笙,聲音壓得更低了。
「看見沒,那個就是韓文彩。」
「她是沈軍醫的親表姐。她們家,一直想讓沈軍醫跟你家陸寒宴成一對呢。」
沈軍醫?
姜笙笙想起來了,就是上輩子她在部隊門口鬧事時,陸寒宴身邊那個年輕漂亮的女軍醫。
原來還有這層關係。
「秀蓮,你少說兩句!」
旁邊的馬鳳仙瞪了楊秀蓮一眼,示意她別再說了。
這種事當著人家正牌老婆的面提,不是存心給人添堵嗎?
說完,她推著姜笙笙就往肉案子前面走。
「別聽她瞎咧咧。走,嫂子帶你去買肉。」
馬鳳仙擋在姜笙笙前面,對著案板指指點點。
「笙笙,聽嫂子的,咱們要買肥的。這年頭,肥肉可比瘦肉金貴多了,買回去能煉不少豬油,炒菜香,還能存著慢慢吃。」
姜笙笙乖巧地應聲:
「嗯,我都聽嫂子們的。」
馬鳳仙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清了清嗓子,對著韓文彩揚聲道:
「小韓,給我們這位同志來三斤五花肉,要肥一點的!」
韓文彩抬起眼皮,懶洋洋地掃了姜笙笙一眼,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敵意。
她沒說話,拿起掛在鉤子上的一塊豬後腿,手起刀落。
「唰唰」幾下,切下一大塊。
然後往秤上一扔,用油膩膩的草繩一捆,直接丟在了案板上。
「兩斤三兩,一塊六毛八,肉票一張。」
她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
馬鳳仙探頭一看,臉當場就沉了下來。
案板上那塊肉,瘦得幾乎看不見一絲肥膘,全是精瘦精瘦的。
這哪是豬肉,這簡直就是柴火!
在人人都缺油水的年代,故意給人家全是瘦肉,這跟指著鼻子罵人沒什麼區別!
「韓文彩,你什麼意思?」
馬鳳仙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她一巴掌拍在油膩的案板上,指著那塊瘦肉質問。
「我剛才說得清清楚楚,要肥一點的!你耳朵聾了?為什麼偏偏給我們姜同志割這麼一塊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