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剛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拒絕——這是他的槍，他是警察，林凡只是個僱傭兵...
但下一秒，他看到了林凡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亮得嚇人。
沒有猶豫，沒有恐懼，只有絕對的專注和自信。
高剛鬆開了手。
林凡接過手槍，檢查了一下——92式手槍，還剩四發子彈。
他動作熟練得仿佛這把槍已經用了很多年。
然後林凡做了個讓高剛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沒有探身出車窗，甚至沒有完全坐直身體。
他只是側過身，左手扶住車窗框穩住身體，右手持槍伸出窗外。
眼睛甚至沒有完全看向後方——他只用了眼角餘光。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你...」高剛想說這不可能，在這種速度、這種顛簸下，不用瞄準就想打中...
「砰！」
槍響了。
只有一槍。
那一槍的聲音在狹窄的車廂里顯得格外響亮。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變得緩慢。
高剛看到林凡扣動扳機時，手臂穩得像焊在車身上。
他看到槍口幾乎沒有上跳，看到林凡扣扳機的手指動作乾淨利落，看到子彈離開槍膛時槍口冒出的那縷青煙。
然後他聽到後方傳來一聲尖銳的摩擦聲和撞擊聲。
他猛地回頭。
那輛黑色越野車，剛才還在穩穩追擊的越野車，突然像喝醉了一樣左右搖晃。
駕駛座一側的車窗上，多了一個清晰的彈孔。
司機——那個瘦削的年輕人——整個身體歪向一邊，頭靠在車窗上，一動不動。
火箭筒手還保持著瞄準姿勢，但車子突然失控讓他失去了平衡。
他驚恐地想要抓住什麼，但已經晚了。
失控的越野車猛地向左偏轉，撞上了路邊一個堆滿廢棄輪胎的攤位。
輪胎四散飛濺，車子在撞擊中劇烈顛簸。火箭筒手被甩了出去，但他手指還扣在扳機上——
「嗖——」
火箭彈發射了。
但不是瞄準麵包車，而是因為車子的晃動和火箭筒手的失控，彈道完全偏離。
火箭彈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斜斜飛向夜空，然後在空中轉向，朝下墜落。
它的落點是...
麵包車的右後側。
「躲開！」林凡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急促。
但已經來不及了。
火箭彈擊中了麵包車的右後部，準確說是後備箱的位置。
爆炸並不算特別劇烈——火箭彈是反裝甲型號，對軟目標的殺傷主要靠衝擊波和破片。
但足以掀翻一輛普通麵包車。
巨大的衝擊力讓麵包車整個右側離地，在空中翻了個身。
然後重重砸在地面上，又翻滾了兩圈才停下。
車窗玻璃全部碎裂，車體嚴重變形，右側幾乎被撕開。
而多帕，剛才就躺在右后座。
爆炸發生時，他沒有任何防護，沒有任何意識。
衝擊波直接作用在他身上，緊接著是火焰——火箭彈的裝藥引燃了車體。
當車子停止翻滾時，多帕所在的位置已經是一片火海。
爆炸發生的那一刻，林凡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沒有像普通人那樣蜷縮身體，而是相反——在車子第一次離地翻滾時，他就解開了安全帶。
當車子砸向地面，右側車門因為撞擊而變形打開時，林凡像一條魚一樣從車門縫隙中滑了出去。
空中翻滾一周半，落地時一個前滾翻緩衝，再起身時已經在五米外。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演練過無數次。
高剛的反應慢了半拍，但他也是經驗豐富的老警察。
在車子第二次翻滾時，他踹開了變形的左側車門，抱著頭滾了出去。
落地時肩膀重重撞在地面，但他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遠離燃燒的車子。
阿峰是最幸運的——駕駛室的結構相對堅固，而且爆炸主要發生在後方。
他在安全氣囊爆開前就踹開了車門，雖然額頭被碎玻璃劃傷，但沒有大礙。
三人迅速匯合，躲到路邊一個水泥墩後面。
「多帕...」高剛看向燃燒的車子，聲音嘶啞。
「死了。」林凡平靜地說，眼睛卻盯著另一個方向，「看那邊。」
高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輛黑色越野車在撞上輪胎堆後並沒有停下，而是因為慣性繼續前沖。
撞破了路邊的護欄，然後衝下了斜坡——斜坡下面是一個人工湖，自由村為了防洪修建的蓄水池。
車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進湖裡，濺起巨大的水花。
湖面很快恢復了平靜，只有幾個氣泡冒出，然後也消失了。
車裡的人沒有出來。
「全完了。」阿峰喃喃道，「多帕死了，證據沒了...」
「屮！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就這麼斷了！」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林凡打斷他的思緒。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爆炸會引來警察，或者『三頭蛇』的人。」
他說得對。遠處已經傳來了警笛聲，自由村雖然混亂，但這麼大的爆炸不可能沒人管。
「走。」高剛咬牙站起來，「阿峰，能聯繫其他人嗎？」
阿峰掏出手機——屏幕碎了，但還能用：「我試試。」
三分鐘後，另一輛麵包車悄無聲息地駛來，停在路邊。
開車的是小周，臉色蒼白，顯然看到了剛才的爆炸。
「上車！」小周喊道。
三人迅速上車。
車子駛離現場，很快消失在自由村錯綜複雜的街巷中。
車裡一片沉默。
高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裡回放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追擊、槍戰、林凡那神奇的一槍、爆炸、多帕的死...
最後他看向林凡。
林凡已經閉上眼睛，似乎在休息，但高剛知道，這個人隨時能醒來，隨時能戰鬥。
那現在一個最令他頭疼的事擺在眼前，線索斷了，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些什麼。
而且更令他感到煩惱的是，他們的線人，此次估計也差不多暴露了。
這意味著他們要是再想知道一些關於糯卡的事情，就很難了。
這個線人是老貓好不容易才發展出來的，現在，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和老貓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