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筠館中,章守愚第一次主動請費揚古和那拉夫人來院子中喝茶。
古松樹下,章守愚道:「柔則是老夫一生中最為驕傲的學生,她若是男子,那拉氏一族將會在她手中顯赫到極點。」
那拉夫人震驚地看向章夫子,「夫子,您當年說柔則天賦平平。」
「是,我說她天賦平平。柔則被你們寵得嬌氣,一點苦也吃不了,要是說她天資卓越,要是告訴她並非人人能辦到如她那樣過目不忘,她怕是早就扔下手中的書了。
如今她以為自己天賦平庸,這才日日抱著書看,可她還是未讀完老夫的書。」章守愚道。
那拉夫人瞪大了眼睛,她忙轉身看向了也在清筠館中的李縈袖、周秉韶、沈崇徽、顧慎音、陸錚錚···
陸錚錚上前道:「兵法之道,無人能及柔則。弓箭長槍,柔則不弱於大人親衛。」
那拉夫人心中滿是氣憤,若是她知曉柔則有這樣的天資,這樣的才能, 她早就讓柔則的名聲傳入宮中,傳到皇上耳中,怎麼會叫柔則被迫嫁給那四阿哥。
「你們,你們!」她生氣,可面對章守愚,她再生氣也不敢斥責。
章守愚摸著鬍子道:「柔則學業未結,即便是出嫁了,她也不能守著四阿哥生兒育女,從此荒廢一生。」
身後的幾位女先生齊齊點頭。
費揚古開口問道:「夫子的意思是?」
比起一旁臉上藏不住怒火的那拉夫人,費揚古顯得平靜了很多,他很清楚眼前章夫子的地位,即便心中也有些氣惱,但他還是端著敬重的模樣。
「老夫需要你們在四阿哥府中為柔則安排好書房。」章守愚道。
陸錚錚跟著說道:「武亦不可荒廢,她的院子中需要有同閱芳箭道一樣的場子。」
李縈袖也跟著道:「迴風榭中的物件也需搬到四阿哥府中。」
她們已經教導不了柔則了,但她們不能看著柔則從此低頭翻看帳本,抬頭侍奉四阿哥。
費揚古點頭,起身拱手道:「柔則這些年勞你們費心了,我們是柔則的父母,自會為了柔則一生著想。」
費揚古說不上多愛著柔則,他以為空有美貌的女兒,如今教導她的夫子們說他的女兒是天之驕女,他心中更多的是惋惜柔則嫁給了四阿哥,實在浪費了她的美貌和才能。
比起傲慢的四阿哥,張家先前送來話,他們給的聘禮只收回那些箱子,箱中給的聘禮如今是他們給那拉氏的賀禮。
面對夫子們要求他們出面同四阿哥交涉需要提前給柔則擴建院子時,費揚古思慮過後便同意了。
張家的銀子可以讓那拉氏去修整四阿哥府中柔則將來居住的宅子,章夫子會送古書典籍;迴風榭中的女先生們會送珍貴的琵琶、古琴、洞簫甚至舞衣;閱芳箭道中的物件本來也只有柔則用。一併送去,那拉氏是不過是走了面,不用真的給出什麼。
章守愚身後,一年輕的男子走了出來。
「晚生章懷簡,以大格格師兄身份隨大人前往四阿哥府。」章懷簡道。
費揚古驚訝地看著章懷簡。章懷簡,這屆科舉二甲進士。最重要的是,章懷簡不過二十的年歲。而且,他能跟著站出來,說明了章家為了柔則願意同那拉氏有更多的聯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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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了清筠館後,那拉夫人心中還有著氣,她忍不住對費揚古抱怨道:「柔則聰慧,明明可以嫁太子,如今卻只能嫁給四阿哥。」
四阿哥好嗎?皇上的四子,德妃娘娘的親生兒子,這樣的身份怎麼可能差?可他怎麼也比不上太子。
···
四阿哥府
胤禛皺著眉看著費揚古和章懷簡。
面對費揚古要求在擴建正院的要求,他很是不高興。
「那拉格格即要嫁給我的,府中自會為她安排好一切,定不會叫她受了委屈。岳丈大可放心,我給柔則安排的院子不會比柔則在家時住得擁擠。」胤禛自信道。
「臣自是相信四阿哥不會讓柔則委屈,只是柔則自小被臣和夫人嬌寵慣了,只願意住在熟悉的屋子中,所以臣這才上門,希望四阿哥能允許那拉氏安排工匠給正院重新修繕一番。」費揚古堅持道。
章懷簡也上前道:「大格格自幼讀書,晚生的父親已經答應格格將一生藏書贈予格格,院子中還需要建一書齋存放藏書。」
胤禛皺著眉,最終還是允許了那拉氏的人上門修繕正院,但是對外說的還是重視福晉,重新擴建。
·
後院中,正院擴了又擴。
清筠館、迴風榭、閱芳箭道再次建起,住的屋子加上這些書齋場所,正院直接占據了後宅一半的面積。
當年柔則親手種下的綠萼梅,長在梨雪院中的梨樹、海棠、芍藥、月季全都被移栽了過來。柔則還特意叫人移了些桃樹、山茶到院子中。
直到完工,看著占據大半後宅的正院,胤禛心中很是驚訝。
他走進清筠館,看著裡面放滿了的藏書,臉上都流露出了震驚的神色。這裡的書不比他書房中的書少,甚至還有不少是大儒親自批註過的。
他想著坐下看一會兒的時候,看見了書桌上的字條。
未得允諾,輒私啟簡牘,君子不為。——章守愚
章守愚,曾是翰林院侍講。在朝中並不算多得皇上重用,但他在棋壇上有棋聖美名,在文壇也頗有威望。
看著章守愚留下的字條,胤禛放下了手中的書。
他轉身進了迴風榭,看著滿屋的名貴樂器,臉上的驚訝又多了三分。
大聖遺音、海月清輝等等的古琴,張維簫、白玉簫,花梨曲項琵琶···
不少珍貴的樂器是他府中都沒有的。
轉身間看見了月紗的衣裙,在屋中,只是一件衣衫就像是有仙娥起舞。
胤禛的心越發的沉,他最後進了閱芳箭道中。
屋中放有不少的弓箭,長劍,鞭子,長槍,甚至還有火器。
那拉氏對柔則的寵愛,對她的重視超過了胤禛的想像。
他從來不知道父母愛女竟能做到這個地步。
站在院子中,滿園春色,鮮花盛開,鳥語花香,美到令人恍惚。
柔則就是在這樣的院子中長大。
父母之愛竟然真的是暖和的。
···
或許是這些日子四阿哥府中重新擴建正院的事情被內務府傳入了宮,皇上因此特意給四阿哥賜下了兩個侍妾入府。
五月,柔則大婚。
正院中,胤禛喝了不少酒,他在兄弟們的攙扶催促下走進了婚房,在眾人的注視下掀起了福晉的蓋頭。
屋中瞬間凝固,所有人都看向了那端坐著的四福晉。
福晉妝容艷麗,眼角都掃著粉紅的胭脂,纖長的睫毛似寒鴉羽翅,一雙黑色的瞳仁如寶石明亮,肌膚白勝雪,唇如花瓣。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只是,四福晉瞧著不大高興。
她平靜地看著屋中一眾的宗室子弟和福晉們,臉上沒有一絲笑,只是平靜地看著眾人。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四福晉曾有過婚約,若不是四阿哥求娶,她現在已經嫁給了張小將軍。在場中不少人都是見過那位小將軍的,貌勝潘安。
四福晉在嫁人前一個月突然收到聖上賜婚,對於一個女子來說可說不上天大的恩賞了。
有老福晉上前笑著撒早生貴子,他們就看著那位四福晉依舊冷漠看著,一動也不動。
直到所有流程結束,眾人離去後,胤禛此刻的心也說不上歡喜。
他不曾想過柔則竟然會不願意嫁給他!
他注意到那拉府給柔則嫁妝冊子上寫著那拉府給柔則的幾個宅子中都重新打了井,那拉氏的宗祠中也留有了柔則的棺槨。
是那拉氏的意思還是柔則的意思?生前不飲夫家一口水,死後不用夫家一口棺。
今日的十里紅妝是那拉氏重視柔則出嫁,還是嫁妝中放滿了柔則一生所需。
那被深深羞辱的挫敗讓胤禛心中憋著一股氣,他冷聲道:「安置吧。」
「妾身身子不適,無法侍奉四阿哥。今兒您若是願意留在正院,就在外間小榻休息,若是不願意留在正院,妾身也不留您。」柔則自顧自起身,理都沒有理會氣黑了臉的胤禛。
「你!」胤禛氣急,上前拉住柔則的時候直接被推倒,跌坐在了椅子上。
「妾身練武多年,您去過閱芳箭道,該知曉妾身用的弓是七力弓。」論貼身搏鬥,她能打十個胤禛。
「放肆!」胤禛起身,滿是怒氣地瞪著柔則。
少時初見,柔則青澀活潑;大一些後,柔則溫柔明媚。
他從未見過這般冰冷,敢蔑視著他的柔則。
因為四阿哥遲遲沒有離去,柔則只好坐在椅子上翻看著書。
濃妝艷抹,華服錦衣,這樣的艷麗絲毫沒有遮住柔則半分容貌,反而多了些別樣的風采。
真是淡妝濃抹總相宜。
胤禛痴痴地看著。
「四阿哥還不離去?」柔則再次問道。
原本已經哄好了自己的胤禛再次生了氣,他起身就離開了寢屋,只是還未走遠又停了腳步。
若是現在離去,豈不是告訴眾人他沒有和福晉圓房嗎?
胤禛坐在了小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