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薰院
宜修看著醫書時,繡夏走進了屋,「宜福晉,翠微院傳來消息,苗格格有孕一月了。」
宜修微微垂眸,手中的書因為過大的力道被揉皺。
姐姐厭惡貝勒爺,至今都沒有和貝勒爺圓房。宜修相信姐姐不會給貝勒爺生下兒子,那她和姐姐共同養育的弘暉就註定會是世子。
弘暉剛出生時白皙靈動又可愛,姐姐對弘暉也很是喜歡,有什麼好東西都先想著弘暉。可前幾天弘暉突然被送回了南薰院。她這個時候才發現弘暉的眉眼開始像貝勒爺了。
哪怕是只有三分相似,也讓姐姐不開心了。因為這份相似,這份不高興,她去清筠館的時候都被姐姐趕了出來。
若是她腹中的孩子依舊像貝勒爺,姐姐定然還是會生氣,不喜歡她的這個孩子。
姐姐不在乎貝勒爺,也不會在乎世子是誰生的。要是甘凌鉞和苗芷蘅生的孩子不像貝勒爺,那姐姐的視線、寵愛就會移到那個孩子身上。
宜修心中很是煩躁。
門口,染冬提著從桃林摘的桃子回來了。
宜修眼皮猛烈一跳,雙手發麻,但她還是取過了一個桃子。
「剪秋,去把桃子都洗乾淨,我們做桃糕。」宜修道。
···
桃仁被磨成粉融入桃肉中,最終變成了一盤糕點。
「挑些好的我給姐姐送去。剩下的你們給三位格格送去。」宜修道。
·
正院中,柔則對於宜修送來的糕點絲毫沒有懷疑。在那拉府的時候,宜修就會在桃子成熟後給她做糕點吃。
「這桃糕的滋味還是同從前一樣好。」柔則說道,她只吃了一口後就將手裡的糕點放下了。
宜修並沒有生氣,她清楚比起糕點,柔則更喜歡新鮮的桃子。糕點的滋味再好,柔則也不會多吃。微量的桃仁對於沒有懷孕的女子來說算不上有害。
「桃林中結了不少的果子,我怕浪費,想著做成桃糕、桃脯也能放久些,姐姐喜歡,我這幾日再做些送來。」宜修說道。
柔則朝屋外看了一眼後,收起臉上淡淡的笑意。
「知微,你安排人去摘些新鮮桃子,挑些好的給宮裡送去,再給太子和宗室王爺們也都送些去。」柔則越說越不高興,直到都安排好後,看向了宜修。
「等過兩天,剩下的桃子你想著怎麼做就怎麼做,分下人也好,送那拉府去也好,都你來安排。」
「是。」宜修順從的點頭,姐姐不願意為貝勒爺打理這些事情,可她如今為福晉,不得不操心內務。
姐姐開始生氣了,宜修忙起身退下。
·
聚荷院中,甘凌鉞一口一個小糕點。
她雖然總覺得宜福晉笑得很是虛偽,可她是福晉的妹妹,想來不會是那種給糕點中下毒的人。
翠微院中,苗芷蘅小口小口吃著。
她食量小,也不是追求口腹之慾的人,面對側福晉送來的糕點,她不好拒絕,也吃了一小塊。
披香院中,齊月賓還看著放在桌上的糕點問道:「甘格格和苗格格那邊都沒有出事吧?」
吉祥點頭,「不曾聽說她們有身體不適。格格,宜福晉通醫理,她給兩位格格送的糕點不會有毒才對。」
齊月賓沒有說話。
宜福晉瞧著和善溫婉,但那拉氏骨子裡的傲慢讓她在她們面前始終帶著疏離,她宜福晉能同她們溫和地聊天,可也始終沒有交心。
正常來說,側福晉賞給她們廚娘做的糕點就夠了。
這親手做的,該是送到福晉和貝勒爺那邊才對。就算做得多了,也不能賞給她們。
齊月賓總覺得異常,「吉祥,這糕點···」
她不能吃,但是也不能倒了留下把柄。
吉祥上前,「格格,奴婢吃吧。」
齊月賓搖頭,吉祥是她的心腹,萬一糕點真的有問題,她想要給吉祥請府醫來看可不容易。
「你捏捏碎後去撒屋後,餵給鳥雀。」齊月賓道。
吉祥端著碟子去了屋後,她看著鳥雀吃乾淨,看著鳥雀飛離後才回了屋中。
···
吃第一份桃糕的時候,甘凌鉞沒有感到任何不適,直到連著吃了好幾日。
下體見紅,身體疲憊。
她請了府醫,府醫只說是本源不足造成的胎動不安。
甘凌鉞沒有多說,只是緩緩抬起了手臂。
懷孕後,福晉就不讓她繼續練武了。她去不了閱芳箭道,每日就在屋中舉舉自己的重槍,拉拉從福晉那邊求來的弓。
前幾日,她練習的時候,手臂撞在了重槍上,留下了一片瘀傷。
甘凌鉞怕福晉知道後罵她,乾脆忍著不說。
若是靠著身體自己消瘀怕是需要好久,可是昨兒洗漱的時候發現手臂上的紫青已經沒有了。
她沒有用活血化瘀的藥,沒有吃特別的菜,唯一多吃的只有宜福晉送的桃糕。
甘凌鉞摸著福晉的弓。
福晉和宜福晉本就是兩個人,龍生九子各個不同,她怎麼就認定了姐妹會是一樣的性子?
「驚弦,這糕點你吃吧。」甘凌鉞道。活血化瘀的藥,對懷孕的女子是有極大危害,但對於沒有懷孕的女子不算有害。
她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又怕提著槍去南薰院會讓福晉不高興,只好出門去了桃林處。
「宜福晉會親自來摘桃的嗎?」甘凌鉞問著桃林的人。
侍女搖頭,「多是宜福晉身邊的侍女前來,但宜福晉偶爾也會來摘一兩個。」
甘凌鉞點頭,她笑著道:「宜福晉總是親手給我們做桃糕,真是受之有愧。我也想用桃子做些糕點獻給宜福晉。。」
侍女忙阻攔道:「格格,福晉說了,這裡的桃子只有南薰院的人能摘。」
甘凌鉞收起了手,她嘆了一口氣。連著幾日在桃林中散步,熟悉了每一根枝幹,每一處地面不平處後,看著遠處枝頭一顆即將成熟的大桃子,甘凌鉞來迴繞著。
踢了踢地上的凸起,隨手摸了摸桃樹的枝幹、枝條。袖中斷裂的石頭脆片落在了枯葉中。
甘凌鉞突然扭了腳,在侍女的攙扶下回到了聚荷院中。
·
苗芷蘅看著送來的糕點已經沒有了最初的笑容,又甜又膩,她可辦不到天天吃。
「令編,給你吃吧。」苗芷蘅道。
令編笑著接過了糕點,笑著坐在苗芷蘅邊上吃著糕點。
突然感到小腹一陣刺痛,「格格,奴婢···」
「是癸水提前來了?」苗芷蘅看著令編難受的模樣問道。
「是。」令編低頭道。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這裡還有旁人看著。」
看著令編離去後,苗芷蘅再次低頭看書,突然背後一冷。
福晉總說她笨,被人設計害了都察覺不到,可這一次她好像感受到了有人在暗中傷害她。
令編身體一直都很好,癸水日子一直都很固定,怎麼在她懷孕後突然提前了,身子還不舒服了。
苗芷蘅緩緩抬頭,將視線從書本上移開。
屋中有什麼不同嗎?
桌上很乾淨,但是剛才放碟子留下的一點痕跡還未消失。
苗芷蘅想著去正院,可側福晉是福晉的妹妹。
福晉本就不喜歡她,要是她把事情鬧大了,就算她有理,福晉也會生氣,會更不喜歡她的。
可讓她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她也忍不下這口氣。
···
披香院中,齊月賓看著一隻麻雀吃了糕點後,抽搐著倒在了地上。
她渾身僵硬,臉色蒼白地看著那麻雀逐漸失去生機。
宜福晉果然在糕點中下了毒!
「吉祥,甘格格和苗格格可是有請府醫?」齊月賓問道。
「甘格格在散步的時候扭到了腳,請過一次府醫。苗格格那裡還未請過。」吉祥道。
齊月賓扶著門框,她想了許久後還是回了屋中坐下。
比起兩個侍妾格格,怎麼看都是生了長子,如今也還懷孕的側福晉更加重要。貝勒爺也好,福晉也好,他們都會偏心側福晉。
她離開了披香院,到時候被暗中苛待的人不會是甘凌鉞和苗芷蘅。
什麼都不知道才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