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宮裡,如懿繡著花,屋外傳來了一陣喧鬧的聲音。
「惢心發生了什麼事情?」
「奴婢去問問。」
惢心疲憊的走到延禧宮門口,看著不遠處浩浩蕩蕩的眾人,惢心問著延禧宮門口時宮女。
「那是賞賜的隊伍,宮裡可是發生了什麼喜事?」惢心溫和的問道。
守門的侍女和惢心的關係不錯,她們同情著惢心的遭遇,平常的小事能幫都是願意幫的。
「永和宮哲妃娘娘有孕了,那是淑貴妃娘娘和慧貴妃娘娘送來的賞賜。」
「多謝姐姐。」
惢心很快就回了屋中。
「主兒,是永和宮哲妃娘娘有孕了,外面都是來送賞賜的人,所以吵鬧了些。」
惢心的話讓如懿有些不開心的放下了手裡的帕子。
她當初在王府的時候被誤會幽禁多年,她沒有等到皇上的道歉。入宮後又因為海蘭的事情被連帶責罰,她也沒有等到皇上的道歉。她生氣皇上不理解她,不相信她,一直不願意原諒皇上,不願意侍寢。
她沒有侍寢自然不會有孩子。
沒想到宮裡的孩子還是一個接一個的降生,如今連哲妃都懷孕了。
如懿看著手裡清櫻紅荔的帕子,她在想是不是該給皇上一些暗示了。
「阿箬,你把這帕子給皇上送去。就說是我送的。」如懿命令道。
「主兒,後宮嬪妃除皇后娘娘和淑貴妃娘娘外,任何人不得靠近養心殿和乾清宮。主兒,前段時間內務府的嬤嬤可是重新教您宮規了,您自己犯錯能別讓奴婢去做嗎?」阿箬坐在門口看著屋外的落葉說道。
如懿睜大了眼睛,她生氣的咬著牙,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這些日子阿箬越發的沒有規矩,她的命令阿箬也不聽了,讓做什麼也都不願意做了。
「你今日要是不能將帕子送去,就在屋外跪著。」
阿箬只好起身,拿過帕子走了出去。
繞著延禧宮走到了後門外的涼亭中,阿箬就在那裡坐下了。
反正主兒也不可能去養心殿問皇上有沒有收到帕子,她何必走這一趟呢?
直到天色逐漸暗沉,阿箬慢慢回了延禧宮中。
「主兒,奴婢在養心殿外就被攔下了,說是您送的也沒有願意放奴婢進去,奴婢等了一天也沒有看見李玉公公只好回來了。」阿箬隨口胡說著。
如懿看著帕子皺眉向惢心問道:「今日李玉休息嗎?」
「奴婢不知。」惢心其實很清楚李玉已經被送去了熱河行宮,李玉不在宮裡後,她也輕鬆了一些。
「那你去打聽一下。」
惢心沉默的走出了屋子,坐在延禧宮門口直到夜深,她起身慢慢回了屋中。
「主兒,奴婢打聽到皇上將身邊的內侍全都換了一批,李玉已經被送去了熱河行宮,怕是這輩子也回不來了。」惢心說道。
如懿眉頭緊皺,沒有李玉,她想將東西送給皇上實在艱難。
「你在宮裡可還有相熟的?」如懿對著惢心問道。
「奴婢沒有相熟的。」
「之前延禧宮一直都是江太醫看診的,我瞧著他似乎時不時的會看著惢心。」阿箬笑著說道。
惢心瞳孔微微擴大,「奴婢和江太醫之間並不認識,只是入宮在延禧宮才說過兩句話。」
如懿看著惢心的面容,小家碧玉,清秀可人,倒是個周正的樣子。
「就說我病了,去請太醫。」
阿箬自告奮勇的出了門,很快江與彬就來了延禧宮。
「江太醫,后妃無法接近皇上,本宮這帕子想送也送不到皇上的手裡,還請你幫一下送到皇上的手裡。」
「微臣會想辦法送去的。」江與彬說道。
只是他沒有看見惢心眼中失望的神色變成了冷漠。
「惢心,你送送江太醫。」如懿笑著說道。
延禧宮門口,江與彬笑著看著惢心的時候,只見惢心一臉冰冷的看著他說道:「江太醫曾經送奴婢的簪子奴婢還於您,從此以後再無瓜葛,奴婢不希望江太醫再礙著奴婢的眼了。」
冰冷、冷漠的眼中還有的是怨恨和憤怒。
江與彬想要去追,門口的侍女攔住了他,「江太醫,您贈送物件給惢心是私相授受,您想過此事被人發現後惢心的遭遇嗎?江太醫,您若是真的為了惢心好,您就不該再來延禧宮,等惢心念滿二十五出宮後,您有的是求娶的機會。」
江與彬沒有說話,他看著惢心的背影臉上滿是柔情。他不會放棄的。
江與彬離去後,門口的兩個侍女對視了一眼。
「她們有情,若是真的做的惢心會傷心的。」
「有情?今日你也看見了惢心的態度,那江與彬若是真心對她就不該在宮裡送簪子。」
一個侍女笑著說道:「惢心今年就滿25了。」
·······
翊坤宮裡,內務府的管事上前匯報著。
「娘娘,今年年滿25歲的宮女名單已經整理好了,請你過目。」
陳婉茵翻翻看著,當年從王府就跟著伺候的八心侍女如今也都滿了年歲。
「順意,將名單送去各宮,將她們想要留下的宮女名字劃了去。」陳婉茵說著,手裡卻留下了延禧宮的名單。
等人都散去後,順心跪在陳婉茵面前,「娘娘,奴婢不想出宮。」
「本宮可為你親自挑選夫婿,你是我身邊的大宮女,嫁與王公貴族都可以。」
「奴婢想陪著娘娘。」若是她不在了,娘娘一個人在宮裡會孤單的。
「好,本宮不會虧待你。」
各宮也都留下了跟隨自己多年的心腹,只有延禧宮的葉心和惢心被陳婉茵安排出宮。
一月後,延禧宮才收到消息,惢心臉上滿是驚喜,倒是一旁的葉心有些不舍。她若是離宮後就再也沒人照看幾位公主了,她不願的,可是宮規在此,她也反抗不得。
如懿不想放惢心出宮,只是她又走不出延禧宮,只好看著惢心收拾了兩件衣服頭也不回的跟著內務府的人離開了。
「當真是白眼狼,葉心跟內務府的人求情被拖走了,可是惢心竟然這般高興的離去,這些年姐姐你白照顧她了。」海蘭義憤填膺的說道。
如懿嘆了口氣,「留在宮裡,她怎麼也是我身邊的大宮女,如今都二十五了,她出宮又能有什麼好歸宿。人各有命,即然惢心選擇離開,我也不強求。」
···
被遣散後,惢心改回了曾經的名字張越翎。
「張姑娘,卑職奉淑貴妃娘娘之命護送你回府。」
府?
「大人,奴婢的家人都已經去世了,不勞大人護送了。」
「杭州知州認姑娘為義女,大人在京中也有一處別院,卑職送姑娘去別院。」
一封信給到了張越翎的手中,一封來自淑貴妃娘娘的信。
惢心親啟:
王府初見已經十年,本宮知曉你素勤勉仁厚。如今你出宮,憂你孤身無依,特托叔父認你為義女。叔父有一姨母獨居京中,勞你照拂。
惟願宮外歲月歡愉,春日賞櫻、秋時觀楓,珍重。
張越翎收起了信,眼中含淚,她對著前來接她的人行了一個禮,「勞煩大人引路了。」
淑貴妃娘娘,奴婢會照顧好老夫人的,您請放心。
希望您在宮中也一切平安。
··········
(惢心小番外)
曹府
「翎兒,來祖母這裡。」曹老夫人起身牽過張越翎的手,她上下滿意的看著她。不愧是宮裡的出來的,容貌長相,儀態氣度都是頂好的。
曹大人認她為義女,那麼曹老夫人自然就是她的祖母了。
張越翎行了禮,親切的喊了一聲,「祖母。」
曹老夫人膝下有兩個女兒,如今都各自有了兩個女兒,因為張越翎來了曹府,四個姑娘也都被送了來。
「翎姐姐好。」姑娘們羞怯怯的看著這個姐姐,她們來之前也是明白的,以後就要跟著姐姐學宮裡的規矩了。
張越翎就此在曹府住下,她本就是宮裡有心培養的大宮女,統籌事務,管理下人等等能力也都是頂尖的。她來了曹府後就很快接手了府中的管理,用心教導著幾個姑娘。
直到有一日,小侍女跑進了屋中說道:「二姑娘,屋外有一江姓的男子說是宮裡的太醫,與你有舊,還送了信物來說想見你一面。」
張越翎看著送進來的簪子說道:「讓他在正堂等會。」
江與彬看著富麗堂皇的屋子,曹府表面上瞧著並不富裕,可是進了屋他才發現這裡另有乾坤,奢侈程度雖不如宮裡長春宮,翊坤宮那般,但是遠勝延禧宮甚至是啟祥宮,景陽宮這些宮殿。
幾個侍女走來,又有一個侍女扶著張越翎在正堂的主位上坐下。
一身流光溢彩的蘇繡,頭戴紅寶石做的石榴簪子,耳上綴著水滴耳飾,脖子上是金鑲玉的瓔珞,腕上是一對白玉鐲子。
她管理曹府也有段時間了,早就不是宮裡帶著怯懦的惢心了,她是曹老夫人的孫女,曹大人的女兒,是這曹府的二小姐。
「江太醫許久不見了。」張越翎含笑說道。
她曾經對江太醫有心,那是因為她並沒有太多的選擇,他在宮裡的時候對她幫助良多,身處無盡的泥濘中,她誤將這份感激當作了喜愛。
可是如今貴妃娘娘給了她另外的人生,她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惢心,你可還好?」惢心只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宮女,她能成了曹府的二小姐也不知道付出了什麼代價。
張越翎拿起一旁放著的簪子說道:「江太醫,在宮裡的時候我就與你說清,從此你我再無瓜葛,日後,你也不用再拿這個簪子來見我了。」
江與彬接過侍女送過來的簪子,他著急的說道:「惢心,我不知哪裡錯了,你為何不直接跟我說,你怎麼突然成了這曹府的二小姐?」
「老夫人到。」
門口一群丫頭扶著一個滿頭白髮卻精神奕奕的老夫人走了進來,她聽翎兒說過宮裡的事情,自然是知曉這太醫的。
如今,她來的目的就是讓這太醫知難而退。
「祖母,您怎麼來了?這屋外風大,怎麼也不披一件風衣?」
「是我嫌熱,讓翎兒擔心了。」
兩人親親熱熱的說著話,曹老夫人坐下後,看著江與彬說道:「聽聞大人是宮裡的太醫,可是宮裡娘娘有事傳話給我家翎兒?」
「下官和惢心乃是舊識,聽聞她如今暫居貴府,特意前來看看。」江與彬說道。
曹老夫人冷笑一聲,「這屋裡可再也沒有惢心,有的只是我曹家的二小姐,我的孫女越翎,曹府本就是越翎的家,哪裡說的上暫居。」
江與彬手裡握著簪子,他本想著來接惢心離開,可是看曹府如今的態度怕是不會讓他接走惢心的。
「下官,下官欣慕二小姐,特來求娶。」江與彬站著,對著曹老夫人行禮說道。
「江太醫可知翎兒手上一對鐲子多少銀兩?若是不小心碎了,你一年的俸祿都償還不起,曹家不會讓女兒出嫁後受苦。江太醫請回吧。」
江與彬紅著臉,他被曹家的侍從推出了大門。
江與彬渾渾噩噩的回了太醫院,延禧宮那裡的嫻答應派人來請他。
「江太醫,聽說你前段時間出宮看望惢心了,你可知惢心現在過的如何了?」阿箬滿心惡意的問道,她是知道惢心孤苦無依的,現在她就想聽到江與彬說惢心在宮外吃不飽也穿不暖。
「惢心,惢心成了杭州知州的義女,如今住在京中,曹老夫人待她勝過親孫女,她手上一個鐲子是我一年俸祿都買不來的。曹老夫人的妹妹是如今河間府知府的母親,她們有意親上加親,將惢心嫁給知府的次子····」
江與彬失魂落魄的喃喃說道,他連曹府的大門都進不去了,更不要說和知府之子去爭搶了。
阿箬有些震驚的看著江太醫,她心中升起一股嫉妒,看著同樣震驚的主兒她突然勾起嘴角說道:「那真是太好不過了,知府是正四品的官,說起來比主兒阿瑪的官職還要高些,惢心嫁去定然不會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