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
太后有些煩躁地抽著水煙,「壓下去了嗎?」
「都壓下去了。」福迦說道。
福迦拿出一張紙條說道:「這是玫貴人送來的,她近來跟在嫻妃身邊,據她說,嫻妃似乎很篤定這宮裡有烏拉那拉氏的人會幫她做事,可能是景仁宮那位暴斃前給她留了不少的人手。」
太后冷哼了一聲,當初嫻妃找她改名果然就是拖延之舉,她不過是希望自己能放過她,如今入了宮,嫻妃自然又暴露出了她的野心。
景仁宮那人雖然心思惡毒,對待同盟也處處利用,但是不得不說,那位在管理後宮的時候也是出了名的賢惠,將後宮管理的井井有條,恩威並施下,能聽從她的人是有不少。
她身邊的那侍女在她徹底失敗後仍能為她豁出性命去爭鬥,能讓她放心留給嫻妃的人怕也都是最忠誠的那一批人了。
「哀家前前後後送了多少宮女出去,可是她烏拉那拉氏竟然還能留有底牌。」
這段時間的流言她不信真的是宮人之間自己敢說出來的話,其中肯定有不少的那拉氏的人引導宮人傳播的。
這宮裡年長的宮女該放出去的也都放出去了,人再少下去免不了要小選。若是小選皇后那裡怕是會安排富察家的人入宮。這些都不是太后願意看見的。
「太后,可是讓我們的人去傳一些嫻妃的話?」
太后身邊原先伺候的老人也都離開了,福迦是後來分派到太后身邊的人。她並沒有跟著太后經歷過之前的殘酷的宮斗,對於那拉氏的污衊,她能想到的反擊就是以牙還牙。
「去吧。」太后低聲說道,「再讓人去查查那些傳話的人中多少和嫻妃還有她身邊的人見過面。」
在未搬入慈寧宮前她是真的不知道慈寧宮已經多年未曾有皇太后居住過了。她是知曉孝恭太后住在壽康宮的,但是那個時候她一直以為孝恭太后是因為不滿先帝所以才不願意搬入慈寧宮的。
如今既然已經搬進來了,在搬走更是會惹人議論了。
太后心中還是煩躁的很,皇帝不曾跟她說過這些。她身邊的人也無人提醒過她這些。
福迦雖然忠心,但是各方面能力還是比不上崔槿汐。這些宮中未曾明確,但是隱形的一些規定,福迦知道的還是太少了。
···
「你聽說了嗎?絳雪軒那邊的一個嬤嬤年紀大了,請示過後要出宮了。她走之前跟她們那裡的人說了不少宮裡曾經的事。」
「都有什麼事?」
「嫻妃娘娘當年選秀時出虛恭,可臭了,聽說那時候一同選秀的秀女臉色都黑了。」
「不會吧,嫻妃娘娘這樣清麗溫和的人,她怎麼會這樣失了規矩。」
她們做宮女的就怕這樣的事情惹了主子不喜,一直都是吃的少,喝的少,想要出恭都是忍著的。怎麼會有人在選秀的時候做出這樣大不敬的事情。
「你騙人的吧,嫻妃娘娘真的這般失了規矩,怎麼可能還被選中?」
一開始說話的那人也皺起了眉頭,「是啊,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我聽御花園那裡的人都這樣說,我怎麼還真的信了她們的謊言。」
另一個年長的嬤嬤走了過來,「囔囔什麼呢,這宮裡什麼規矩你們不懂嗎?」
「嬤嬤,奴婢這不是好奇嗎?嬤嬤您入宮久了,您說這是不是誰打壓嫻妃娘娘啊!」
那嬤嬤倒是溫柔,她並沒有罰多嘴的幾個宮女,而是跟著說道:「嫻妃當年參加了兩場選秀,前一場落了選,到皇上選秀的時候才被入選 的。」
兩個小宮女瞪大了眼睛, 那就是說選秀的時候出虛恭是真的!
「姐姐,我現在一想到嫻妃就覺得噁心,她選秀出虛恭,還不敬太后,勾引皇上,她怎麼還能裝的這般優雅高潔。」
「我也是,好噁心。」
·········
御花園,梅林處。
如懿帶著白蕊姬和海蘭一同賞梅。
「紅梅雖好,不及綠梅清雅。」如懿感嘆道。
海蘭連忙附和著:「姐姐說的有理,如此對比,還是綠梅好看,這些紅梅瞧著俗氣了。」
如懿看向沉默的白蕊姬,「玫貴人認為呢?」
「嬪妾不懂梅花。嬪妾看這御花園中所有的花都很好看,不懂高潔俗氣這些。」白蕊姬說道。
如懿看著白蕊姬笑著搖了搖頭,白蕊姬雖然是姑母留給她的人,但是終究只是學了些下人的本領。讓她賞梅是為難她了。
遠處低著頭的蒔花宮女中,一人小心翼翼的看向了站在梅樹下的貴人。
花不分高低貴賤,所謂的高潔俗氣不過都是人賦予它們的。
人說梅花高潔,傲雪而開,那不過是梅花的天性,你非要梅花在春日夏日盛開它也開不了。就算園林中就梅花一棵樹,它也依舊做不到夏日盛開。
況且冬日盛開的花從來不止梅花,又為何單夸梅花高潔?
倒是像那玫貴人一般,抱著欣賞美的心態去欣賞每一種花,那才是真的心性純淨。
等到嫻妃帶著兩個小主離去後,在雪中站了許久的宮女們這才緩緩直了腰,抬起了頭。
「那是我精心養著的梅花,認真記錄它們每日的狀態,從它們長在御花園開始,今兒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它們俗氣。
我不求它們多高潔,多被宮裡主子們喜歡,可是也實在不願聽見說它俗氣的話。」
「綠梅、紅梅本無區別,只因為顏色認定花的品性卻是淺薄了些。」
「姐姐們慎言。」
一個宮女走到了梅樹下,撫摸著樹幹說道:「你向來都是最好的,不要為了人的閒言碎語煩擾了自己。」
在如懿從來不曾看見的角落中,她再也不是高潔善良的嫻妃了。
延禧宮裡,白蕊姬剛走進屋中,俗雲接過披風,流雲接過手爐。
「玫貴人怕冷?」如懿這才注意到白蕊姬原來這一路都捂著手爐。
「嬪妾早些年在南府受了涼,一到冬日手就冷的很。」她手指細長白皙,因著剛在雪中賞梅冷了些,如今手指還有些泛紅。
「那是該注意些。」
白蕊姬看著一旁還冷的有些發抖的海蘭說道:「海常在,我瞧你現在也還冷的很,我拿我這手爐先暖暖吧。」
延禧宮裡雖然暖和,但是也難一下子就讓海蘭的身體熱起來。
「不麻煩玫貴人了,延禧宮暖和,一會就不冷了。」海蘭拒絕白蕊姬的幫助。
海蘭身後的葉心有些心疼的看著自家的主兒,明明就不用去雪地中受涼,可是主兒非要跟著嫻妃,如今被凍的晚上又要身體疼了。若是能有玫貴人的手爐暖暖,其實對主兒也好。可是主兒總是拒絕玫貴人的好意。
白蕊姬坐了一會後看屋外開始下雪她就走了,海蘭明明住的更遠卻留下了。
如懿看著穿著單薄,還有些瑟瑟發抖的海蘭問道:「慧貴妃扣下了你的衣物嗎?」
一旁的葉心上前回了話,「嫻主兒有所不知,那慧貴妃將主兒的衣服,蠟燭,炭火還有一些吃食全都扣下了,如今主兒住的屋子裡冷得很。」
如懿微微皺眉,「我這裡有多餘的炭火,等會讓三寶給你送些去。」
海蘭感動的眼淚汪汪的看著如懿,「多謝姐姐。」
這幾日三寶進出咸福宮的次數多了,不巧被慧貴妃撞見。
一個延禧宮的太監也敢這樣隨意進出咸福宮,這守宮門的下人竟然絲毫沒有阻止,想到這裡,慧貴妃更是生氣了。
「這個冬日由他們負責掃雪,其餘人不准幫他們一點。」
·········
深夜,宮裡突然熱鬧的很。
白蕊姬起身的時候俗雲就在一旁說道:「昨兒夜裡慧貴妃娘娘說是海常在偷了她的炭火,把人按在雪地中好一會,後來是嫻妃趕到讓人請了皇上才制止住了慧貴妃的處罰。那時候才知曉海常在的炭火是嫻妃娘娘送的。」
「慧貴妃侮辱、欺凌嬪妃。嫻妃明明可以早些說出炭火是她送給海常在的,她非要等到海常在受盡屈辱才請來皇上,想要藉此體現自己的仁善。去傳播開去。」
「是。還有一事,皇上身邊的王欽喜歡長春宮的蓮心,李玉喜歡延禧宮的惢心。如今,他們的關係都很是密切。」
這段時間她們的人發現王欽時常去騷擾蓮心,而李玉對惢心也很是幫助。
白蕊姬微微挑眉,「放話出去,皇后和嫻妃利用身邊宮女女色勾引皇上貼身太監,窺探帝心。當年先帝身邊的蘇公公就和熹貴妃身邊的宮女是對食,熹貴妃可是靠著蘇培盛的幫助成就了如今太后的位置。」
「是。」
長街上,前往長春宮請安的白蕊姬剛好遇上了蘇綠筠。
「純嬪娘娘安!」
「玫貴人啊,起身吧。」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在途經一處假山的時候,正好聽見了宮女們的竊竊私語。
「你聽說了嗎?皇后身邊的蓮心和皇上身邊的王欽是對食,嫻妃身邊的惢心和李玉也是一對。」
「什麼!她們可是自願?」
「怎麼可能自願,咱們怎麼說等到了出宮就算找個鰥夫那也是個男人。蓮心和惢心又是宮女中容貌出挑的,一個是皇后身邊的大宮女,一個是寵妃身邊的大宮女,她們怎麼可能會喜歡太監,這不是作賤自己嗎?」
白蕊姬皺眉,冷聲道:「出來!」
兩個小宮女被嚇了一跳,低著頭走了出來。
「宮裡不許妄議,切記謹言慎行。去幹活吧。」
「是,奴婢告退。」兩個宮女匆匆離去。
純嬪有些震驚的說道:「皇后端莊大氣,嫻妃清雅高潔,她們怎麼可能讓宮女這般去接近皇上身邊的內監們。」
「純嬪娘娘,這些事情都不是我們能議論的。但是我們應該相信皇后娘娘和嫻妃娘娘。」
「對對對,我們應該相信她們的。」但是宮女們這般議論到底是不對的。
長春宮裡,眾妃給皇后娘娘請安。
蘇綠筠有些不知所措看著皇后,宮女們這樣議論實在有損皇室顏面,她該提出來的。
「皇后娘娘,臣妾今日來長春宮的路上碰見兩個宮女。」純嬪說著,她臉色又變了,她是不是該單獨和皇后講這些事情。
「可是宮女出了什麼事情?」皇后問道。
「不是。」蘇綠筠面色糾結。
皇后微微蹙眉,「那是什麼事情?」
「臣妾聽見她們說您身邊的蓮心姑娘還有嫻妃娘娘身邊的惢心姑娘和養心殿的太監是對食。」
「什麼!」眾人震驚。
蓮心和惢心臉色瞬間變的蒼白。
王欽單方面騷擾蓮心,李玉因為喜歡還是會克制自己,但是惢心也知道李玉的心思的。
皇后的手拍在軟枕上,她是知道王欽騷擾蓮心的,因為王欽的身份,她放任沒管。
「純嬪,莫要信口雌黃。」皇后有些心虛,她面上有些窘迫,斥責著純嬪。
「臣妾沒有胡說,臣妾確實聽見了,玫貴人也聽見了。」蘇綠筠慌亂的解釋,看向了白蕊姬,她希望有人幫她一起說。
白蕊姬站了起來說道:「嬪妾確實在來的路上聽見了宮女竊竊私語,不過嬪妾聽來,那宮女的意思應該是說蓮心姑娘和惢心姑娘面善招人喜歡,這才和養心殿的公公們也能說得上幾句話。並非嚴重到對食的程度。
嬪妾和純嬪娘娘當場就斥責那兩個宮女言語不謹,想來她們也都知道了自己的錯了。」
蓮心和惢心不由自主帶著感激的看向了玫貴人,這貴人雖然一直冷著臉,但是從不與人為難,也很體恤她們這些下人。
可是她們心中也明白,哪些宮女嘴裡的話不會像是玫貴人說的那般和善,怕是真的在議論她們對食的事情。
一旁金玉妍開口說道:「以往倒是沒注意到,蓮心和惢心確實都生的好看,難怪招人喜歡。」
「本宮身邊的蓮心確實生的好看,人能幹,性子也溫婉,旁人喜歡和她說話也都正常。」皇后僵硬的笑著說道。
眾妃心中都有各自的猜測,純嬪並非說瞎話的人,那些議論的宮女應該真的是在議論對食的事情。
請安結束後,純嬪連忙跟上了嫻妃。
「嫻妃娘娘,今日是臣妾有些失言了。」
「無礙,誤會解開了就好了。」
一旁白蕊姬走了上來,純嬪有些不高興的看著她。
白蕊姬看著嫻妃和她身後的惢心說道:「今日純嬪娘娘說的是真的,嬪妾想著這事關乎蓮心和惢心的名譽,還有您和皇后娘娘的聲譽才說蓮心和惢心只是受人喜歡。娘娘,或許您可以查查宮裡的流言,嬪妾想您和皇后娘娘有能力還是制止宮裡的這些不好傳聞的。」
「讓你費心了。」如懿滿意的看著白蕊姬,說話小心謹慎,但是也敢站出來維護她的人,同時也不讓她失了顏面。白蕊姬倒是比一直跟在她身後的海蘭對她的幫助更大。
如懿帶著幾人離開,白蕊姬看向仍舊有些不高興的蘇綠筠道歉道:「純嬪娘娘,今日是嬪妾多言了。」
純嬪嘆了口氣,「也是本宮想的不周到了,沒想到這事關於皇后娘娘和嫻妃娘娘的聲譽。」
她心中氣憤,但是不得不說白蕊姬這樣私底下提醒才更合適一些。
否則,她和那些傳播流言的人又有什麼區別。
看著純嬪離去的背影,白蕊姬說道:「給純嬪宮裡多放些消息。」
···
知道了宮裡有流言後,皇后讓人去打探了消息。
皇后看著素練調查出來的後宮流言,看著上面嫻妃出虛恭,逼迫太后用膳等等的事情,皇后心中有莫名的委屈。
她沒有錯。
從前她就看不慣嫻妃的那些做派,但是皇上偏心嫻妃,這些偏心讓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過於迂腐了。可是今日她也終於明白,她沒錯了,大家都認為嫻妃是不對的。
素練說道:「嫻妃面上裝的清清白白,高潔優雅,但是這些事情不都是她實實在在做過的嗎?宮裡本就沒有什麼秘密,她做的事情大家自然都知道。」
「你讓人去平息這些流言吧。不管怎麼說,宮女也不能隨便議論嬪妃。」她是皇后,還是需要維護好皇家的顏面,這些話還是不能出現在宮裡。
素練有些不滿的應了一聲,「是。」
只是,她並沒有聽從皇后的話,這樣羞辱嫻妃的機會怎麼能輕易放過,素練不僅沒有阻攔,還讓富察家的人一同傳著這些話。
延禧宮
如懿雖然對宮人之中流言有些不滿,但是她並沒有採納玫貴人的話去調查。
看著臉色有些難看的惢心,如懿安慰著:「皇后娘娘已經得知了這件事情,很快流言就會被壓住的。」
「是,奴婢明白。」
屋外,養心殿來人,皇上召見如懿。
如懿臉上露出了笑容,她帶著阿箬前往養心殿。
可是不巧的是正好看見了跪在茶盞上的李玉。
···
承乾宮
流雲激動的小跑進了屋中,「主兒,嫻妃讓御前太監李玉傷了腿在大雪天中走路到延禧宮,還親手給他受傷的膝蓋上藥。」
一旁的俗雲有些驚訝,「李玉不是看上了惢心嗎?他膽子這麼大的嗎?竟然露著腿勾引嫻妃!」
白蕊姬有些被俗雲的話震驚到,不愧是她這裡流言傳播的一把好手。
「快去,李玉和嫻妃之間的情愛,惢心不過是二人的擋箭牌。這些低調些,不能傳播的太開。」
「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