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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富察琅嬅58

2025-10-29 09:23:02 作者: 月見里繪

  璟媛大婚,咸福宮。

  高晞月拖著疲憊的身子親自給女兒梳妝,「額娘相信富察一族的品行,相信你皇額娘的眼光,日後好生···相夫教子。」

  璟媛溫順的點頭,「是,女兒知道。」

  高晞月看著溫順聽話的女兒更加的心痛了。她的女兒從前也是會反思女子生存的意義,可是她怕傷了璟媛,不願意去教導璟媛,這讓如今的璟媛養成了這般順從的思想。

  「你是大清的公主,若是與富察氏不和,也可回宮來告知額娘的。」高晞月說道。

  璟媛體貼的握住了高晞月的手,「額娘,女兒不會和富察氏不和的。額娘,女兒知道皇阿瑪厭煩了咸福宮,女兒不會給弟弟帶來麻煩的。」

  她會聽從嬤嬤的話,她會和富察氏好生相處,好生維護好富察氏和高佳氏的關係。

  「你怎麼能說是麻煩!」高晞月痛苦的喊道,她怎麼捨得讓自己的女兒委曲求全只是不麻煩她和永琛。

  璟媛是她的女兒,怎麼能說是麻煩!

  高晞月看著璟媛在嬤嬤們的服侍下戴上了紅蓋頭。

  是她沒有做好額娘的職責,是她把璟媛推給了宮中的嬤嬤們,是她讓璟媛被養成了逆來順受,聽從嬤嬤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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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晞月再次痛苦的意識到,她沒有能力幫助璟媛,皇后也沒有能力,高佳氏也沒有能力。璟媛在婚後過的舒心些能依靠的依舊是皇上對璟媛的寵愛,是永琛給璟媛撐腰,是富察氏能夠喜歡璟媛。

  依靠的永遠是父親,兄弟和丈夫。

  而她的璟媛也認同了這個思想,她該順從皇阿瑪,順從丈夫,聽從弟弟的安排。

  永琛扶著高晞月認真道:「兒子日後會輔佐好五弟,會給您和姐姐撐腰的。」

  看著兒子認真的模樣,高晞月努力露出微笑,「日後要辛苦永琛了。」

  鮮血堵在了喉嚨處,她實在說不出話了,只是將永琛輕輕的摟在懷中。

  永琛感受著自己額娘顫抖的身軀,宮裡的嬪妃沒有幾個是豐腴的,一個比一個的纖細窈窕,他的額娘在其中也是最為纖細的。

  咸福宮爆發痘疫害了皇阿瑪後,皇阿瑪遷怒了他們,額娘也好,姐姐也好,他也好,全都遭到了皇阿瑪的厭棄。

  好在皇額娘早早的為姐姐定下了婚事,好在額娘在宮中還有皇額娘照顧。

  可是,他才是額娘和姐姐的依靠,他一定會成為皇阿瑪和五弟最得力的助手,一定會讓額娘和姐姐永遠無憂無慮。

  ···

  御花園

  璟妍帶著永琪慢悠悠的散步。

  永琪有些擔憂的問道:「姐姐,額娘不是讓我們去給皇額娘請安嗎?我們還不去嗎?」

  璟妍彎了腰,用力的抓住了永琪的肩膀,認真的說道:「等會我們回鍾粹宮的時候,你要告訴額娘我們給皇額娘請安過了知不知道!」

  「純額娘說了不能說謊的。」

  璟妍用力的晃了晃永琪的身子,「你難道捨得姐姐又被額娘罵嗎?永琪,你捨得嗎?捨得嗎?」

  「不捨得,姐姐不要晃了,永琪想吐了!」永琪很聰明,也很敏感,他從小就感受到鍾粹宮中只有姐姐是真心疼愛他的人,所以他從小就喜歡姐姐, 從小就粘著姐姐。

  他也喜歡和姐姐這樣親密的玩鬧,喜歡姐姐和他之間能有小秘密。

  璟妍順手拍了拍永琪的衣領,「你怎麼就喜歡這個款式的,料子一樣,款式一樣,這樣的衣衫你都有好幾件了,怎麼還是穿不膩?況且,現在都不興這個款式了,你怎麼還非要穿這樣的?」

  「姐姐第一次給我做的衣衫就是這個樣子,我就喜歡這個樣子的衣服。」永琪靦腆的說道,姐姐的女工很好,設計的衣服也很好看,但是姐姐沒有耐心,一件衣服總是做到一半就不願意繼續做了。

  他身上的衣服款式是姐姐唯一做完的一件衣服,還是做給他穿的。所以,哪怕後來姐姐不願意做了,永琪還是讓內務府的人用相同的料子,做一樣的款式的衣服。

  璟妍氣的臉的都紅,「現在他們都不穿這個樣子的了,你還天天跟太子他們說這是我給你做的,害得他們以為我審美落後,你要氣死我嗎?」

  永琪再次被搖晃的頭暈,「沒有,我就是喜歡,別人怎麼看有什麼關係。」


  遠處,海蘭用力的抓住了樹幹,璟妍又在欺負永琪了。這些年,她每次看璟妍和永琪單獨玩耍的時候,璟妍都在欺負永琪。

  璟妍對別的阿哥公主都是和和氣氣,溫溫柔柔,皇上、皇后都夸璟妍溫婉和順,可是只有她和永琪知道,璟妍公主脾氣暴躁,動輒打罵,一點都不是溫婉的性子。

  一旁新安排到愉貴人身邊的宮女說道:「主兒,您瞧小阿哥身上穿的衣服是不是去年穿的。璟妍公主身上的料子像是我們送去鍾粹宮的!」

  海蘭咬緊了牙齒,她記得很清楚,永琪這件衣服縫縫補補已經穿了好幾年了,內務府可沒有膽子給阿哥送舊衣服,只有純嬪扣下了永琪的衣服,讓永琪穿了一年又一年的舊衣衫。

  她的永琪在鍾粹宮中受盡欺辱!

  花叢中,璟妍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噴嚏,永琪擔憂的說道:「姐姐,我們回去吧,不然你又要難受了。」

  璟妍喜歡花,但是她有花粉症,不能長時間在花叢中停留。

  海蘭的腦海中出現了璟妍在花叢中打噴嚏的一幕幕,公主這個病似乎知道的人並不多。

  荷塘邊,柳絮紛飛。

  打噴嚏了,鼻子堵住了,若是蓋著柳絮做的被子,璟妍就會···

  海蘭顫抖著手摺了一根又一根。

  她不是在害怕,她只是恨自己讓永琪受了那麼多年的折磨,直到璟妍都快離宮了她才想到這個法子。

  璟妍快議親出嫁了,她快沒有時間了。她必須成功!

  一床被子和一個枕頭被送到了公主所。

  侍女笑著說道:「是愉貴人送來的。」

  愉貴人?璟妍皺起了眉頭,她不喜歡這個貴人。

  身為永琪的生母,愉貴人很少探望永琪,說她心中沒有永琪也並非這樣,她總是遠遠的偷看她們。

  那種如影隨形的視線讓她很是不喜歡。

  擔心永琪也不說,也不給永琪送東西,只是這樣遠遠看著做甚?

  「給永琪送去吧。」好歹是他生母做的,想著永琪身上穿的用的都是內務府準備的,璟妍心中還是很心疼的。額娘對她很好,但是對永琪實在說不上一句上心。

  ···

  阿哥所,永琪出事了。

  若不是夜裡侍女想要給七阿哥掖一掖被子,怕是沒有人會發現七阿哥呼吸不過來漲紅了臉。

  永琪從小就體熱,他喜歡夜裡睡覺的時候一直開著窗戶,那些柳絮就順著風進了屋中。若是從前,侍女都會小心的收拾好那些柳絮的,可是不知怎麼,這一次竟然沒有收拾好。

  咳嗽時吐出了大量的柳絮,太醫也從七阿哥的鼻子中取出了不少的柳絮,阿哥所中,伺候在七阿哥屋中的侍女直接被拉去了慎刑司。

  夜裡的時候,永琪又起了高熱,太醫說是受驚和心神收到了巨大打擊造成了。

  純嬪和璟妍實在不明白,受了驚嚇還能理解,怎麼送走了幾個宮女永琪就會受到巨大打擊。純嬪沒有辦法,求了皇后又將宮女都要了回來,只是不再安排到永琪身邊了。

  整整一日後,終於退了燒了永琪恍惚的坐起了身。

  「來人,再拿一床被子來。」永琪嗓子沙啞的喊道。

  雙手用力的抓著被子無聲的大哭著,他的額娘竟然要害姐姐!

  少年發了狠,用力的撕扯破了生母做的被子,柳絮飄了一地,白茫茫的一片,蓋住了永琪。

  宮女進來的時候驚恐出聲,「阿哥,是否要奴婢通知純嬪娘娘和三公主?」

  「我親自去和姐姐說。」

  他的額娘要殺姐姐,因為他嗎?

  為什麼?為什麼?

  ·

  永琪斷斷續續病了有兩個月。

  鍾粹宮中,他看著姐姐擔憂的眼神,看著純額娘關切的眼神,他實在捨不得失去。

  他沒有膽子說是他的額娘想要害姐姐,結果陰差陽錯那計謀落到了他身上。

  「姐姐,純額娘,我已經沒事了。」永琪啞著嗓子說道。

  他窒息了太久,喉嚨中都是柳絮,那些柳絮傷了他的嗓子,如今每一次說話都痛的很。

  純嬪連連點頭,「沒事就好了。」


  原本總是熱情,喜歡粘著璟妍的永琪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他靦腆的說道:「姐姐快要嫁人了,我不好總粘著姐姐了。」

  事實是他沒有臉去面對姐姐的關懷。

  「永琪,前些日子愉娘娘做的被子可是換下了,現在天氣轉冷了,不好一直蓋著那薄被了。」璟妍笑道。

  「已經換下了。」

  「愉娘娘還不知道那被子是你在睡,不如永琪去和愉娘娘說一聲怎麼樣?」

  璟妍的眼神很溫柔,帶著調笑,永琪知道這是姐姐想要他能和生母關係更加親密些。

  可是他已經沒有辦法去啟祥宮了,他也沒有辦法留在鍾粹宮了。

  ···

  啟祥宮

  海蘭坐在院子中,這些年內務府問了她好幾遍需不需要重新在院子中種花,她都拒絕了。因為這些花會傷著永琪。

  她像是躲在陰暗角落的老鼠偷看著永琪,只要永琪過的好,她一個人也沒有關係。她沒有關係的。

  可是永琪過的不好,永琪在鍾粹宮被人欺負。

  可是璟妍一直沒有出事,反倒是永琪病了一次又一次。

  她如何能原諒純嬪,如何能原諒璟妍?

  海蘭緩緩抬頭,看見了門口瘦弱的孩子。

  海蘭驚喜的迎了上去,「永琪,來額娘這裡,來額娘這裡。」

  小太監扶著永琪在院子中的椅子上坐下了,他眼中帶著失望和痛苦。

  「額娘,兒子病了很久。」

  海蘭臉上溫和的笑容瞬間消失,她心疼的摸著永琪的背,「都是額娘不好,沒有讓人收拾乾淨荷塘邊的柳絮。」

  「是啊,額娘怎麼就沒有把荷塘邊的柳絮折乾淨?」永琪看向了僵硬著的愉貴人,「額娘,你還不知道吧,兒子是差點死在了你親手做的被子下,枕著你親手做的枕頭窒息在阿哥所中。」

  海蘭控制不住身體,她倒在了地上,看著自己的兒子向她傾瀉怨恨。

  「額娘,姐姐說讓兒子來謝謝您幫她做的被子和枕頭,姐姐想著兒子沒有收到過您親手做的東西,所以姐姐將被子和枕頭都送給了兒子。這條命,兒子還給你了。」

  永琪眼中的眼淚瞬間流下,他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了。

  因為他,額娘變得狠毒,設計殺死姐姐。因為他,姐姐常年被人怨恨,被人傷害。

  都是因為他。

  「您已經殺了永琪了,日後宮中活著的是鍾粹宮的七阿哥,還請愉娘娘日後不要再來看我了。」永琪離開了啟祥宮,他很少來啟祥宮,以前都是純額娘帶著他來坐一會的,從來沒有和自己的額娘這般認真的說過話。

  第一次,最後一次,唯一一次,是他和自己生母斷絕關係。

  ·

  海蘭抓著永琪的衣袍,她努力解釋著,「不是額娘,額娘沒有做。額娘只是給璟妍公主送了棉被和棉枕頭,額娘沒有做。」

  沒有做,那樣的手藝,又是她親手送的,她怎麼說得出沒有做?

  永琪沒有說話,用力的拉回了自己的衣服後決絕的離開了。

  他已經將那條被子和枕頭燒毀了,沒有人知道他生母曾經犯下的大錯。

  只是,若是姐姐再次出事,他會以死向姐姐和純額娘贖罪。

  海蘭恍惚的跟著跑到了啟祥宮門口,她不敢踏出去了。

  這些年,宮裡嬪妃幾乎不會和她說話,所有人都聽從了皇后娘娘給她一個安靜的空間,留她一個人在啟祥宮中。

  她唯一的念頭就是去看看永琪,可是永琪一直在被欺負,璟妍一直都在欺負永琪不是嗎?

  不是嗎?

  為什麼永琪恨她不恨璟妍?

  永琪,她的兒子被他親手殺了,死在了阿哥所。

  那裝滿柳絮的被子和枕頭在夜裡的時候,隨著身體的翻動,柳絮緩緩從陣腳鬆散的口子處飄出,緩緩附在了永琪的嘴上,鼻子上。

  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兒子。

  不是她,她怎麼會懂用柳絮殺人?不是她?

  海蘭搖晃著身子回了屋中,侍女端著假面笑容問道:「主兒,這些柳絮可要繼續做喜被送給璟妍公主?」


  「不,做來我們自己睡。」

  ···

  長春宮

  素嵐:「娘娘,啟祥宮那邊傳來消息,愉貴人最近的精神不大好了。」

  「給她送份糕點,她身邊的侍女全都換成我們的人。」續命丹給到了素嵐手中。

  大家都要活著才行,怎麼能一個接一個的生病?全都得活著。

  長命百歲,福壽齊天才是最美滿的人生。

  ·

  窒息,呼吸不過來。

  像是落入了大海中,濕冷濕冷的, 她痛苦的想要浮上岸,可是怎麼都游不起來。身體開始沉下去了。

  「呼,呼,呼。」海蘭猛的睜開了眼睛,她大口呼吸著,沒有注意到自己臉上被濕紙敷過後殘留的水痕。

  永琪也是這樣的痛苦嗎?

  海蘭將裝滿柳絮的被子蓋在了自己頭上。

  又到了請安的時間,海蘭麻木的起身任由侍女給她換了衣服,給她化了妝。她到了長春宮,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跟著眾人向皇后請安,只是嘴巴張開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請安的時候,皇后沒有和她說她,嬪妃們也沒有一個和她說話。

  結束了,她被侍女帶著回了啟祥宮。

  一個人坐在空曠無物的院子中,直到天黑。

  夜裡,她沉入大海,身子逐漸失去感覺,手腳麻木,黑暗和窒息籠罩著她,直到天亮,她痛苦的從大海中掙脫出來。

  「主兒,該去給皇后娘娘請安了。奴婢給您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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