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軒還來不及把後面的話說完,琳琅一把牢牢攥住他的衣領,手腕使勁,直接把整個提了起來。
蘇明軒雙腳離地,手腳胡亂蹬踹,卻根本掙脫不開。
牆外傳來一聲重重落地的悶響,伴隨著蘇明軒痛苦的嚎叫。
跪在地面的潑皮,眼睜睜看著眼前這一切,不由得下意識吞了一口唾沫,臉上寫滿忌憚,心裡暗暗感嘆,這人實在太過兇殘。
琳琅回過頭看潑皮,淡淡開口:「還不走。」
潑皮渾身一個哆嗦,哪裡還敢有半點遲疑,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跟在琳琅身後往外走。
來到院牆外,琳琅示意潑皮把摔倒在地的蘇明軒扛起來,徑直朝著官府走去。
農家小院的地下暗室中,燭火依舊在微微搖曳,昏黃的光線在四壁泥土上來回晃動。
顏如玉的目光鎖定在周冷,暗室裡面的氣氛壓抑沉重。
周冷一隻手緊緊握住短刀刀柄,嘴唇緊緊抿,不肯吐出半個字。
顏如玉靜靜看著他:「你是現在講出來,還是等到了官府的公堂之上,再慢慢交代清楚?」
阿香心頭瞬間揪緊,連忙伸出手,一把緊緊攥住周冷的手腕,眼底滿是擔憂。
害怕一旦鬧到官府,會生出更多無法挽回的禍事。
周冷長長吸進一大口冰涼的空氣,胸口大幅度起伏,掙扎許久,終於鬆了口。
他看向顏如玉,鄭重開口:「好,我說。
只是這件事情,和阿香沒有半點干係,還請你不要為難她。
所有罪責,全部算在我的頭上。」
昏暗的燭光照在他的臉上,那些藏在心底的事,終於被緩緩訴說。
「我與阿香本就是青梅竹馬,年少之時便相互傾心,一心想要相守在一起。
只是我父母早亡,家中境況貧寒,拿不出像樣的聘禮,阿香的父親看不上我的家境,堅決不肯應允二人之間的婚事。
我心中又氣又不甘,便決定離開家鄉,出外闖蕩,想著一定要掙下一份像樣的成績,攢下錢財,風風光光回來求娶阿香。」
「在外漂泊的這些年月,我幹過各式各樣的活計,做過搬運,跑過腳夫,憑著自己一身力氣,又肯吃苦受累,慢慢也積攢下一點銀錢。
之後兩年,我投入一家鏢行討生活,跟著鏢隊四處行走,還借著閒暇的機會,跟著鏢行裡面的武師,學過幾套拳腳功夫,本事也算略有長進。
這一回,鏢行接到一趟差事,聽說護送的貨物要途經申城再去往關外。
我心中記掛阿香,便主動報名,想著借著出鏢的機會,順路回到申城,見一見我心心念念的人。」
阿香站在一旁,眼眶早就紅透,聽他講到這裡,控制不住地輕輕抽泣,低聲喃喃:「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周冷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柔和下來:「這件事和你沒有關係,不要把什麼都攬到自己身上。」
顏如玉心思敏銳,瞬間捕捉到這段話裡面至關重要的信息點,追問下去:「你這一次回到申城,是跟隨鏢局的護鏢隊伍一同回來的?
那你們押運的是什麼貨物?其餘同行的人,如今又在什麼地方?」
被問到這一處,周冷臉上的神色驟然一變。
他沉默片刻,嘴唇開合數次,才緩緩道出那一場慘禍:「我們這一趟押運的,是大批糧食。
車隊行進到申城城外的地界,半路衝出來一夥賊人,直接對鏢隊發起劫掠。
廝殺來得太過突然,我方人手雖然奮力抵抗,卻依舊寡不敵眾。
我們一同出鏢的那些同伴,全都死了……」
講到此處,他的嗓音不由得低沉下去,掩飾不住的難過:「我在隊伍中,並不是主力武師,被分派在隊伍靠後的位置,負責看管隊伍的日常用具、零碎雜物。
混戰爆發的時候,賊人一心搶奪車上的糧食,並沒有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
他們只是出手將我打傷,我受創之後直接暈厥倒地。
那些匪徒急於把貨物帶走,沒有過來給我補上致命的一刀。
我才僥倖撿回一條性命,從那場屠戮之中活了下來。」
阿香瞪大一雙淚眼,呆呆地望著周冷。
這件事情,周冷從前從來沒有向她吐露過半分,她完全想不到,周冷曾經經歷過這般慘烈的劫殺,從滿是屍身的現場死裡逃生。
想到這些,她的身子微微發抖,心底生出陣陣後怕。
周冷看向阿香,眼神滿是愧疚,低聲:「之前我一直不敢把這件事告訴你,就是害怕會把災禍引到你的身上,給你招來麻煩。
所以,一直把這樁事壓在心底,沒有吐露隻言片語。」
說完,他又轉頭重新看向顏如玉,繼續道:「我從昏迷之中醒過來之後,心中十分恐慌。
害怕那伙匪徒還留在附近搜尋活口,不敢沿著官道堂堂正正進入申城。
只能挑選荒僻難行的小路,偷偷摸進城裡。
偏偏就在我走山路後不久,便遇上阿香,和即將掉下懸崖的阿四。」
「躲進這裡以後,我已經按照鏢行裡面的法子,放出飛鴿傳書,把城外遇劫的消息送回鏢行總號。
鏢頭給我的回信,叫我留在申城原地等候進一步指令。
我負傷無處投奔,又擔心阿四的死會給阿香招來官府的禍事。
萬般無奈之下,便選擇留在此地,躲進這個地下暗室裡面避禍。」
周冷的神情變得鄭重,脊背挺得筆直,再次著重申明:「總之,今日發生的一切,所有罪責都算在我的頭上,和阿香沒有半點瓜葛。」
顏如玉聽完這一大段來龍去脈,站在原地,指尖輕輕摩挲,腦海中飛快梳理所有線索。
關外、糧食被劫、匪徒,這些信息和之前驛站發生的一系列案子隱隱扣合在一起,很多疑點在心底盤旋纏繞。
她抬眼看向周冷:「那伙匪徒的模樣,你可還記得?
身上有沒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外形特徵?」
周冷重重地點了點頭,廝殺的畫面依舊刻印在他的腦海,難以抹去:「自然記得。
那伙匪徒帶頭領頭的那個人,他的樣貌身形,我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