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看看時辰,語氣淡淡。
「李掌柜,給你兩刻鐘,能取回來嗎?」
李掌柜剛要開口說取不回,顏如玉又道:「取不回,我自然就有取不回的法子。」
李掌柜眸子微眯,笑意浮在肉皮兒上:「哦?不知道姑娘有什麼法子?」
「你又能不能代表新東家?」李掌柜看向霍長鶴。
自從進門起,霍長鶴一個字也沒說過,全都是由顏如玉開口,李掌柜從心裡就瞧不 上顏如玉一個小姑娘。
「自然是能,」顏如玉笑笑, 「這麼說,你是取不回?」
「不錯。」
「因為取不回?」顏如玉問,「是不能取,還是不想取?」
李掌柜:「……」
做慣了生意,在商場上見的都是些彎彎繞,滿肚子繞心思,還從來沒見過這種,直接打直球的。
倒讓他有點不好招架。
「因為……」李掌柜略一遲疑,「因為帳本進了縣主府,縣主之前有過規矩,帳本進了,主子沒看,就不能出。」
顏如玉極慢地笑笑,漫不經心道:「現在這鋪子已經是我家公子的,怎麼你們之前就有這種規矩,把帳本交給別人看?」
李掌柜蹙眉:「姑娘此言差矣,大公子於我們而言,可不是別人,他才是自己人。」
他一邊說,還一邊拱拱手。
顏如玉順勢問:「原來如此,李掌柜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們是覺得,捨不得原來的東家,還是願意跟著他,是嗎?」
李掌柜一怔。
他其實沒有這個意思,這是他的底牌,怎麼也得拉扯一番,讓新東家知道他們不好惹,不敢欺壓他們。
但現在話趕話,說到這裡,李掌柜點頭道:「不錯!我們……」
「好,我明白了,」顏如玉打斷他的話,「你們還有誰?和他的想法一樣?」
帳房自不必說,一向和李掌柜一條心,幾個夥計也不敢違背李掌柜的意思。
他們都默默放下手裡的活,站在李掌柜身後。
李掌柜得意洋洋,摸著鬍子道:「姑娘,並非是我為難你,也不是不想配合新東家,只不過……」
「不論因為什麼,」顏如玉笑吟吟,絲毫不慌不亂,「我尊重大家的意見,強扭的瓜不甜,我們不願意在此效力,強留也是無用,做生意人心不齊是大忌。」
顏如玉側身指門口:「各位,請吧!」
李掌柜笑容凝固:「你……你這是何意?辭退我們所有人?」
「李掌柜何出此言?」顏如玉微訝,「是你們自己說的,原來的東家才是自己人,不想為現在的東家效力,我問有誰和你一樣想法,他們所有人都是。」
「有一句說錯嗎?」
李掌柜:「……」
確實沒有,但他也不是這個意思啊!
「既然如此,那就請吧,」顏如玉乾脆利索,「我們還要盤點,帳本沒有,也難不死人。」
李掌柜氣得咬牙,胸口一陣陣發悶,好半晌才短促笑一聲:「東家是才開始做生意吧?似乎有好些道理並不太清楚,既然如此,那我等就先告辭,等想明白了,咱們再談。走!」
李掌柜一聲令下,其它人也跟著他一起走。
剛要回頭再說幾句狠話,卻見顏如玉直接把門板上上了。
李掌柜頭腦發暈,帳房小聲問:「掌柜的,現在該當如何?我們要去找大公子嗎?」
「不急,」李掌柜輕嗤一聲,「區區小事,何勞公子?一個小丫頭,仗著新東家幾分寵愛,我還能讓她反了天不成?可笑!」
「走,去喝茶,我請你們,等著他們來求我們!」
他們幾個氣定神閒,料定布莊沒了他們轉不動,顏如玉早晚得乖乖把他們請回去。
李掌柜道:「等她來請我們,我必要好好殺殺那丫頭的威風!讓她知道,到底誰說了算!讓新東家給我們漲工錢。」
帳房眼神驚喜:「漲多少?」
「怎麼也要三成!」
帳房笑道:「那就全仰仗您了,您放心,我保證和您一條心,您說如何,就如何!」
另外三個小夥計也道:「您說如何,就如何!」
旁邊一桌上,正在嗑瓜子的銀錠斜他們一眼,貝貝和他交換眼神。
泉刀留下看著,他們倆先後起身去後面。
正巧小夥計上茶上點心,貝貝假意差點撞到,銀錠飛快掀蓋子,把裡面撒了點東西。
兩人又回歸原座,繼續吃瓜子。
錢家布莊掌柜的正在忙,他這邊今日新到一批布,正好還到了幾個新夥計,帳房,錢家的生意越來越好,尤其是顏如玉他們走到哪,哪的就爆一波。
錢家夫婦已經摸准規律,按照地圖走向,提前安排出夥計和掌柜帳房等人,早早出發,只比顏如玉他們晚到幾日。
正好生意一紅火,需要用人之計,他們的人也到了。
布莊掌柜心裡高興,布到人也到,正好給他先幫幫忙,這幾日可忙得不得了,顏如玉送來的花樣樣式,把成衣店那邊都忙壞了,那邊忙,他這邊自然也跟著忙,布料眼見著就消耗下去不少。
他尋思著,馬上就要換季,再加上新年裝,怎麼也得一直忙到過了年,過完年又是春裝,他們已經和顏如玉談好,花樣會優先保證他們,那就是說,生意會源源不斷,只會越來越好。
他就有足夠的信心打敗那家布莊,看來,還得趕緊再找個新鋪子才行。
正在忙,小夥計進來稟報:「掌柜的,外面有人送來封信,您瞧。」
掌柜的本沒有放在心上,掃一眼一瞧,看到信封上若隱若現的圖案,趕緊站起來,把信拆開。
這一看之下,也顧上算帳,顧不上新布,連忙讓夥計們照看,他獨自一人,匆忙去約定地點。
這地方他再熟悉不過,這家布莊距離他的布莊不遠,店面也大, 是他在臨里最強有力的對手,後台也強硬。
他數不清來過這附近多少回,只是像這回疑惑不解的,還是第一次。
那姑娘,約他到這裡來做什麼?
莫不是要幫著他對付這家布莊?
他心裡既緊張又充滿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