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戲拍完,已經快凌晨了。
山裡的夜晚寒氣很重,沈星遙裹著厚厚的羽絨服,還是覺得手腳冰涼。
導演宣布收工,工作人員開始收拾器材。
沈寂舟走過來。
「走,帶你去鎮上吃點熱乎的。」
「太晚了,鎮上都關門了吧?」
「有一家夜宵攤,開到很晚,味道不錯,也乾淨。」
沈寂舟牽著她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越野車。
余讓讓很識趣地沒有跟上去,只是把沈星遙的隨身物品交給了沈寂舟。
車子駛離拍攝地,開向十幾公里外最近的小鎮。
深夜的山路寂靜無人,只有車燈劈開濃重的黑暗。
沈寂舟開得很穩。
沈星遙靠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
高強度拍攝後的疲憊和後勁一起湧上來,讓她有些昏昏欲睡。
車子開進小鎮。
街道狹窄,路燈昏暗,大部分店鋪都已經關門熄燈,只有零星幾家還亮著招牌。
沈寂舟把車停在一條小巷口,指了指裡面。
「那家店在裡面,車開不進去。你在車上等,我去買,很快回來。」
沈星遙點點頭,她確實累得不想動。
沈寂舟下車,快步走進小巷。
他身材高大挺拔,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背影也格外醒目。
沈星遙目送他消失在小巷拐角,然後收回視線,準備閉眼休息一會兒。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巷子對面陰影里,似乎有兩個人影,正舉著手機,對著她這邊的方向。
她心裡一緊,立刻坐直身體,將車窗升了上去,又把羽絨服的帽子拉低,遮住大半張臉。
是私生?
還是狗仔?
這地方這麼偏,他們居然也能跟來?
那兩個人影似乎確認了車裡的人是她,開始朝著車子靠近,一邊走還一邊不停地拍。
沈星遙的心跳加速,手下意識握緊了。
她不想下車,也不想引起衝突。
她摸出手機,想給沈寂舟打電話,又怕他擔心或者直接沖回來起衝突。
她蜷縮在座位上,儘量降低存在感,希望沈寂舟快點回來。
幸好,那兩個人只是靠近了一些,隔著一段距離對著車狂拍,並沒有更過激的舉動。
大概是礙於這輛看起來就不便宜的車和可能存在的保鏢,不敢靠得太近。
幾分鐘後,沈寂舟提著一個打包袋從小巷裡走了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車對面鬼鬼祟祟的那兩個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加快腳步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將打包袋放在后座。
「系好安全帶。」
他聲音很冷,動作利落地啟動車子,調轉車頭。
車子迅速駛離小巷,將那兩個人影遠遠甩在後面。
沈寂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那兩個人似乎還想追,但很快就被黑暗吞沒。
「沒事吧?」
他側頭看了沈星遙一眼,語氣放緩。
「沒事。」
沈星遙鬆了口氣,摘掉帽子,「是私生,還是狗仔?」
「都有。車牌記下了,明天會處理。」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不該帶你來鎮上。」
「不怪你。」
沈星遙搖搖頭,有些疲憊地靠回椅背。
「他們無孔不入。」
車子沒有開回劇組駐地,而是在鎮子外一片相對開闊的河邊停了下來。
這裡遠離民居,只有一條安靜的公路和潺潺的河水。
沈寂舟熄了火,打開車內燈。
暖黃的光線照亮了狹小的空間。
他從后座拿過打包袋,裡面是兩個一次性的環保餐盒,還有兩雙筷子。
「羊肉湯粉,還有幾個烤串,趁熱吃。」
他打開餐盒蓋子,濃郁的羊肉湯香氣立刻瀰漫開來,帶著香菜和辣椒油的辛香,驅散了車內的寒意和剛才的不愉快。
他將一碗湯粉遞給沈星遙,自己打開另一碗。
沈星遙確實餓了,接過碗,捧在手裡。
湯碗很燙,透過薄薄的碗壁傳來灼熱的溫度,燙得她指尖發紅,差點拿不住。
「嘶……」
她輕吸一口氣,想把碗放在腿上,又怕灑了。
沈寂舟看了一眼,放下自己的碗,伸手將她手裡的湯碗接了過去。
「燙?」他問。
「嗯。」
沈星遙點頭,揉了揉被燙到的指尖。
沈寂舟沒說話,只是拿起筷子,從碗裡夾起一筷浸滿湯汁的米粉,又夾了一塊燉得酥爛的羊肉,仔細吹了吹,然後遞到她嘴邊。
「張嘴。」
沈星遙愣了一下,看著遞到嘴邊的食物,臉頰微微發熱。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微微張口,接住了那筷米粉。
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
羊肉燉得入口即化,米粉爽滑,湯汁鮮美微辣,順著食道滑下,暖意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沈寂舟又夾了一筷,吹涼,遞過來。
沈星遙默默地吃著。
他就這樣,一筷一筷,耐心地餵她,自己那碗放在一邊,幾乎沒動。
車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和隱約的水流聲,車窗內是溫暖的燈光和食物氤氳的熱氣。
他專注地餵著她,動作自然,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沈星遙的心,在這靜謐而親昵的氛圍里,一點點變得柔軟,又一點點被某種洶湧的情緒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