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胎十月,沈星遙的肚子圓滾滾的,像揣了個小西瓜。
燕卿雲每日對著她的肚子說話,美其名曰胎教,內容從四書五經到不准欺負你娘親,應有盡有。
生產那日,來得毫無預兆。
正是半夜,沈星遙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覺肚子一陣緊過一陣地疼,身下一片濕熱。
她懵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推了推身邊淺眠的燕卿云:「卿雲……我好像……要生了……」
燕卿雲瞬間驚醒,猛地翻身坐起,聲音都變了調:
「來人!快來人!傳穩婆!傳太醫!快!」
坤寧宮瞬間燈火通明,亂成一團。
訓練有素的穩婆和太醫很快被請來,宮女們端著熱水、布巾進進出出。
燕卿雲被攔在了產房外。
他從未覺得時間如此難熬。裡面傳來沈星遙壓抑的痛呼,每一聲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他像一頭困獸,在殿外來回踱步,臉色蒼白,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怎麼還沒好?怎麼還沒好?」
他一遍遍地問身邊的內侍總管,聲音發顫。
內侍總管也只能擦著汗,連聲安撫:
「陛下稍安,娘娘吉人天相,定會母子平安……」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裡面的動靜卻似乎小了下去,穩婆焦急的聲音隱約傳出:
「娘娘!娘娘用力啊!看到頭了!再加把勁!」
然後是壓低聲音的商討:「……胎位有些不正……娘娘力氣不夠了……」
燕卿雲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規矩,猛地推開試圖阻攔的宮人,衝進了產房!
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沈星遙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如紙,汗濕的頭髮粘在臉頰,眼神都有些渙散了。
穩婆和太醫圍在床邊,個個神情緊張。
「遙遙!」燕卿雲撲到床邊,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在這裡!我在這裡陪著你!」
沈星遙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到他,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卿雲……我……沒力氣了……要是……要是不行……保孩子……」
「胡說!」
燕卿雲厲聲打斷她,眼眶瞬間通紅,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他緊緊攥著她的手,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
「不許說這種話!沈星遙,你聽清楚,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平安!」
他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滾燙的眼淚滴在她臉上,聲音嘶啞:
「沒有你,我要孩子有什麼用?沒有你,這江山,這皇位,對我而言又有什麼意義?」
「你答應過要陪我生生世世的,你不准食言!」
「沈星遙,你給我聽著,你要是敢丟下我,我就是追到閻王殿,也要把你搶回來!你休想一個人走!」
「求你了,遙遙,再堅持一下,為了我,再堅持一下……別丟下我……」
他語無倫次,聲音哽咽,哪裡還有半分帝王的威嚴,只剩下一個恐懼失去摯愛的普通男人。
或許是聽到了他絕望的呼喊,或許是感受到了他滾燙的淚水和緊握的力量,沈星遙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點光芒。
她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按照穩婆的指引,再次用力……
「出來了!頭出來了!娘娘再加把勁!」穩婆驚喜地喊道。
燕卿雲緊緊握著她的手,不敢鬆開,嘴唇貼在她耳邊,不停地鼓勵:
「遙遙,你能行的……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
「哇——!」
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凝滯的空氣。
「是個小皇子!」穩婆喜道。
還沒等眾人鬆口氣,穩婆忽然又叫起來:「等等!還有一個!娘娘肚子裡還有一個!」
燕卿雲和沈星遙都愣住了。
雙生子?!
又是一陣忙亂和沈星遙拼盡全力的掙扎。
「哇——!」
第二聲啼哭緊接著響起,比第一個似乎還要響亮些。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兩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穩婆和太醫的聲音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燕卿雲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差點虛脫。
他看著床上累極昏睡過去的沈星遙,又看看被裹在襁褓里、皺巴巴卻活力十足的兩個兒子,一種後怕和無限感恩的情緒充斥胸臆。
他俯身,在沈星遙汗濕的額頭上印下深深一吻,聲音輕柔:「辛苦了,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