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梟伸出手。
手指輕輕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腦袋扶正，讓她靠回椅背上。
動作很輕，輕到她沒有醒。
只是皺了皺眉，嘟囔了一聲，又繼續睡了。
賀梟收回手，看了她一眼。
她的下巴在他指尖留下的觸感，軟的，滑的。
他垂下眼，示意繼續。
但目光時不時往右邊飄一下。
會議繼續。
貨的事情一條一條過，價格敲定，時間敲定，交接方式敲定。
沈星遙睡得很沉。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最後醒來的時候，屋裡已經沒人了。
只有賀梟還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份文件在看。
她揉揉眼睛，坐直身體。
「結束了？」
賀梟沒看她，「嗯。」
沈星遙打了個哈欠，「我睡了多久？」
「一個小時。」
沈星遙愣了一下，看著他。
「你怎麼不叫我？」
賀梟翻了一頁文件，「叫了，你沒醒。」
沈星遙眨眨眼，想了想，好像確實沒印象。
她低下頭，有點不好意思。
「那個……剛才說到哪了？」
賀梟終於偏過頭看她。
她剛睡醒，臉上還有壓出來的紅印子，眼睛霧蒙蒙的，頭髮有點亂。
他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說完了。」
沈星遙愣了一下，「啊？那我什麼都沒聽見。」
賀梟收回目光，「你不用聽見。」
沈星遙癟癟嘴，「那我在這兒幹嘛。」
賀梟沒說話。
沈星遙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那我回去了？」
賀梟「嗯」了一聲。
沈星遙走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忽然停住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
賀梟還坐在那兒，手裡拿著文件，低著頭在看。
但那一頁，他看了很久都沒翻。
她想了想，又走回去，在他旁邊站定。
賀梟沒抬頭。
沈星遙低頭看著他，斟酌著開口。
「那個……」
賀梟沒動。
沈星遙抿了抿唇，繼續說：「你是不是不高興？」
賀梟翻了一頁文件。
「沒有。」
沈星遙看著他，忽然說：「有。」
賀梟終於抬起頭，看著她。
她站在那兒，低頭看著他。
「你剛才看那個人的眼神，」她說，「像要殺人。」
賀梟沒說話。
沈星遙想了想，在他旁邊蹲下來。
「我想了想，你生氣應該的。」
賀梟看著她。
沈星遙繼續說：「我跟著你來的，那些人肯定打著你的主意才接近我。那個王遠一看就不是好人，他靠近我的時候，我還讓他靠近了，是我沒反應過來。」
她說著，有點懊惱地皺了皺眉。
「我應該直接走的，或者凶他一下。但我當時就是……」
她頓了頓，想了想措辭。
「就是覺得，他和你有交易，萬一鬧起來，讓你難做。」
賀梟看著她，目光動了一下。
沈星遙沒注意到，繼續說。
「而且他身上的味道太難聞了，」她皺著鼻子，「煙味混著汗味，還有一股香水味，齁得慌。他一靠近我就想打噴嚏，但當著面又不好意思打，憋得我鼻子都酸了。」
賀梟看著她皺成一團的小臉，嘴角動了一下。
沈星遙抬起頭，看著他。
「不像你。」
賀梟愣了一下。
沈星遙眨眨眼，很認真地說：「你身上就好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