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理所當然，像是太陽從東邊升起、海水是鹹的一樣簡單。
心疼你啊。
賀梟看著她，好幾秒沒動。
沈星遙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繼續擦。
「你看我幹嘛……血還沒擦完呢……」
賀梟沒說話，就這麼看著她。
看著她紅腫的眼眶，看著她沾著淚珠的睫毛，看著她認真專注的樣子。
還有她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
消毒完了，上藥。
她拿起藥膏，擠了一點在手指上，輕輕塗在傷口上。
藥膏涼涼的，她的指尖也涼涼的。
塗得很慢，很仔細，一點一點抹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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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完，她拿起紗布，開始包紮。
一圈，兩圈，三圈。
纏得緊緊的，但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
她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紗布，有點不好意思。
「不好看……」
賀梟低頭看了一眼。
是挺難看的。
但他開口。
「好看。」
沈星遙抬起頭，看著他。
賀梟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幾秒。
沈星遙忽然笑了，雖然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睛彎彎的。
「你就會哄我。」
賀梟沒說話。
但他看著她，目光比平時軟。
門外，紀光站了一會兒，默默轉身走了。
走遠了，他才小聲嘟囔了一句。
「手重？我手重？我怎麼不知道我手重……」
旁邊明立正好路過，看了他一眼。
紀光擺擺手，不想說話。
房間裡，沈星遙收拾好那些東西，站起來。
「好了。」她說，「明天再換一次藥，應該就差不多了。」
賀梟「嗯」了一聲，沒動。
沈星遙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阿笙……」
賀梟眉頭動了一下。
沈星遙立刻說：「她真的不會報仇的。她爸對她那麼壞，關著她，打她，她還巴不得他死呢。而且她是女孩子，女孩子不會那麼狠的。」
賀梟看著她。
「女孩子就不會狠？」
沈星遙想了想，點頭。
「也是，女孩子狠起來也挺狠的。但她不一樣，她看著就好可憐，眼睛都是怯怯的，不會騙人的。」
賀梟沒說話。
沈星遙看著他，等了幾秒，問：「你同意留下她了？」
賀梟沉默了兩秒。
「暫時。」
沈星遙眼睛一亮，笑起來。
「謝謝梟爺！」
賀梟看著她那張笑得燦爛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麼套住了。
但他沒說什麼。
沈星遙笑完，忽然想起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
裙子皺巴巴的，上面還有沙子。
她拍了拍，拍不掉。
「那我先回去了，」她說，「你早點睡。」
賀梟「嗯」了一聲。
沈星遙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明天我來給你換藥。」
賀梟看著她。
「好。」
沈星遙笑起來，推門出去。
門關上。
賀梟坐在沙發上，低頭看了看胳膊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紗布。
他看了好幾秒，嘴角動了動。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海。
天快亮了。
海面上泛起一絲魚肚白。
他忽然想起剛才那句話。
心疼你啊。
他低下頭，又看了看那條紗布。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很短，但確實是笑了。